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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月见黑 更新:2026-02-17 14:04 字数:4641
他爱她背后的定国公府,爱她对他百依百顺,是一把趁手的刀,却唯独不爱她这个人。
幼时谢萧两家是世交,往来密切,两家就在隔壁,走几步路就能到,她幼时便跟谢婉华相知相识,情同姊妹,形影不离。
某一次,先皇邀眾臣前往别苑秋狩,她们作为家眷也在受邀名单中,早知如此,她当初便不该前去。
鹿台中,一名少年道是为眾人助兴,抬手抽出侍卫的佩剑,寒光一闪,翩然起舞,他模样极好,面如冠玉,长剑在空中滑出优美的弧线,身姿轻盈,宛若游龙,翩若惊鸿,如同在心湖投入一块巨石,溅起大大的、大大的水花,一曲终了,她的目光仍旧落在他的身上,直到被谢婉华拉了拉手,才堪堪回神。
谢婉华清亮的眸子勾着浅浅笑意,戏謔问道:「莫不是看上他了?看得丢了魂似的?」
萧容芷有些怔愣地回道:「他方才看过来了。」
谢婉华附在她耳边悄声说:「哦?指不定是看上你了!」
热气突然呼在耳畔,让萧容芷吓得推开她,捂着耳朵双颊緋红:「别乱说!」
旋即垂眸掩下眼底的黯然,可看的人不是她,而是她面前灵动柔美的少女。
原来这时起便有跡可循……
后来,燕朝恩成了皇帝,将她与谢婉华一同选入宫中为妃,一淑一贤,新婚那夜,皇帝宿在淑妃那里,一连几日都未曾盼到他踏入承和宫半步。
直到他感受到谢氏因他对谢婉华的荣宠而势力扶摇直上,近乎快到能一手遮天的地步,他才终于慌张的来到她的面前,要她帮帮他。
她倚在他的怀中,贪恋这一丝得之不易的温暖。
「好。」
至少她还有他需要的地方。
她高傲自负,却在爱上越发卑微。
皇帝联合霍家一同对付谢家,而她负责牵制定国公府,或许是老天也想帮她一把,谢婉华诞下一子后,身体亏损严重,需日常服用汤药,她是皇后身边最知心的姊妹,也是宫人眼底不争不抢,淡泊名利的贤妃,没人会怀疑是她在汤药里下了毒,慢慢耗掉谢婉华的元气。
算着日子,她着盛装去见她最后一面,她以为这一次自己终于要赢了,却在对上谢婉华看透一切的眼神时,脚下支撑不住,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冰冷的地砖彷彿映出她被忌妒侵蚀的扭曲面容。
「婉婉,你恨我吗?」她颤抖着握住那瘦骨嶙峋的手腕,眼底满是迷茫与痛苦,「可我……真的好想得到他……」
谢婉华静静听着她几近歇斯底里的倾诉,良久,才缓缓勾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异常冰冷讽刺。
「容芷,你一开始就输了,不是输给我,而是输给了权力。」
*
萧容芷自牢中悠悠转醒,她已经数不清自己被关了多久,身上的伤口没有得到照顾,时好时坏,折磨得她痛不欲生,可笑的是她如今连撞柱而死的力气都没有,杀害皇帝,谋害皇后,诛连九族都死不足惜的大罪,她一次佔尽了,萧家极力撇清关係,幸好先前立下的护驾大功,以及以前累积的种种汗马功劳,且此事是她一人为之,燕青玄允他们将她逐出族谱,一切皆乃她咎由自取,罪不祸及他人,如今她只能在这座监牢中,等待她的死期到来。
女人无力地躺在冰冷地石床上,四壁阴冷潮湿,火光微弱,唯有一扇小窗透进的微光能知晓白昼黑夜。
过往的记忆一幕幕在脑中上演,突然,脸上落下一点微凉,将她的思绪拉拢回阴冷的牢房,抬头朝窗外看去,混浊的眸光闪了闪。
「下雪了......」
秋去东来,京城迎来第一场雪,鹅毛细雪纷飞,将青砖绿瓦覆上一片银白。
霍云卿裹着貂皮大氅踏入御书房,里面烧着地龙,暖烘烘的,宫人们上前为她脱去厚重的大氅,翠儿将伞上的雪抖落方走进,便见自己主子蹦蹦跳跳地扑向正在批阅奏摺的男人,男人身边的斐公公眼神示意她与自己退下,给多日未见的帝后两人温存的空间。
燕青玄连忙放下手中的笔,将那温香软玉接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怀中,霍云卿顺势搂住他的肩蜻蜓点水般,吻在他的唇上。
她窝在她的颈间,嗅着熟悉的沉香味。
嘟囔道:「想你了……」
冬天到了总是犯困,还多愁善感起来,想起贤妃婉皇后那些事情,便越来越患得患失,只是最近燕青玄忙得天天在御书房熬,接见一批又一批的大臣,她着实不想再给他添堵了。
她不禁思考起自己以前那股自信劲到底从何而来,又怎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燕青玄一手搂着她,一边用拇指摩挲着她被风吹红的脸颊,心里一阵柔软,额头贴上她的额心,安抚道:「最近塞外出了事情,没能好好陪你,等年关过后,陪你出宫逛逛灯会如何?」
霍云卿垂眸,踌躇道:「我父亲那边……」
苏州一案了结后,燕青玄本欲让阿爹官復原职,阿爹却于此时自请调任凉州,打算带着阿娘远离京城的一切。
「我同意了,」燕青玄没作隐瞒,将后续的安排一一道来:「户部尚书人选已定,岳父与他交接完毕后,会与小舅子一起啟程前往凉州,小舅子在那自有定国公府的人接应。」
想来他已安排妥当,她其实没什么好担忧的,一直以来皆是如此,她只是想找点话同他多说几句,燕青玄似乎也看出来了,将那些繁杂的国事搁在一边,耐心地回应她。
说着说着,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甚至有些委屈。
她皱起鼻头:眼底闪动泪花:「你在敷衍我。」话题说没几句就没了,还让她一直找话题。
「……」朕冤枉啊!
看着燕青玄无奈的神情,霍云卿又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脸瞬间垮了下来。
「燕青玄,怎么办……」她蹙起眉头,手抓皱了他的常服,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最近夜里,你不在时我总是在害怕,害怕我最终落得姨母那样的下场。」
她有些不安地对上他沉静如幽潭的目光,接着说道:「我最初想当皇后,是想要摆脱霍氏的桎梏,但现在一切都摆平了,我突然好迷惘,现在我留在这里,只是因为我好喜欢你,想待在你身边……可是你是皇帝了,你将来身边会有其他女人,就算现在如你所说,为我废黜后宫,但未来……呜!」
本来还静静聆听她说话的男人忽然捏住她的下頜,侧头吻上她的唇瓣,力道又急又重,长舌在她湿热的口腔中疯狂肆虐,彷彿要将那些潜藏的慌乱与不安一併碾碎,吞入腹中。
霍云卿,看着男人闭起双眸,眼睫轻颤,一时忘了呼吸,突觉眼前天旋地转,险些被吻昏过去。
燕青玄扣紧她的腰,将她牢牢揽在怀中,任她整个人软倒在自己胸膛上。
两人的喘息在静謐的御书房中显得格外清晰,胸膛剧烈起伏,未尽之言在此刻一句话都想不来,只馀那份灼热在唇舌间縈绕不散。
燕青玄低头,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又俯身在那抹泪痕上落下轻柔一吻。
唇畔带着似笑非笑的笑意,他低声道:「夫人到底是对为夫不自信,还是对自己不自信?」
霍云卿喉间一哽,抿着唇垂下头,半晌都未说出一句话,末了,听到一阵轻轻的叹息声自头顶传来。
「我不是燕朝恩,你也不是萧容芷,更不会是谢婉华,」
男人清润如玉的声音郑重又坚定,对她许下不容置疑的誓言。
他道:「我们,不会走他们走过的路。」
「对不起,我……」
霍云卿刚开口,燕青玄立时咬上她的唇,一下又一下,挑逗似地吮吻,在她被吻得有些意乱情迷时,放开了她。
薄唇贴在她耳畔,她素来嫌重不爱戴耳坠,他张口便能将小巧的耳垂肉含进去,将白嫩的耳垂吸得通红才张口放过。
声音低哑,带着丝丝诱惑。
「这种事情需要时间验证,不过眼下还有一个可以证明为夫所言非虚的方法……」
霍云卿吞了口口水,努力平稳自己的心跳,但心跳声却跟打鼓似地,越敲越欢。
分神之际,男人已领着她的手向下身探去,直到触碰到衣料上顶起小丘,她瞬间被烫得想抽回手,却反被男人大手拽着按在那灼热的慾望上,感受它灼人的温度。
男人哑笑道:「感受到了吗?为夫在渴望着夫人,只想要用它操进夫人体内,叫夫人不能再想着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怀疑为夫的忠贞……」
「你!这算什么证明!」
霍云卿涨红了脸,气恼得胸口起起伏伏,却发现那些不安情绪就这么被燕青玄一扫而空,稍稍冷静下来后,肚子非常好地掐准时机,发出求救声。
燕青玄驀地松开她的手,失笑道:「不闹你了,瞧把你饿的,先用午膳吧。」见霍云卿眼露担忧,抬手轻刮了下她的鼻樑,安抚道:「无碍,今晚夫人再补偿补偿为夫便可。」
「......」话题不自觉地歪掉了。
传令下去没多久,宫人已手脚利索地在隔间摆好午膳,两人携手入座,然而本来还飢肠轆轆的霍云卿却在闻了一口醋鱼的味道后,胃里一阵翻涌,对着地上乾呕起来,难受得眼角泛泪。
似乎意识到什么,燕青玄将人搂在怀里轻抚,让人将那道醋鱼撤下去,又传唤了太医,不多时便见老太医拎着医箱疾步走来,隔着白布为窝在皇上怀里的皇后把脉。
老太医探着探,眉头不觉皱起,霍云卿的一颗心脏随之提到了嗓子眼,就怕他下一刻便要说她什么身患绝症,只剩一年寿命。
不知过多久,老太医终于收回手,退了几步,突然一个扑通跪在地上,吓得霍云卿想跳起来,好在男人眼疾手快地按住,才没蹦出去。
「......」不是吧?
瞧着怀中人把惊慌都写在了脸上,燕青玄抿唇,努力憋着笑:「说。」
老太医这才朗声宣告:「恭喜陛下贺娘娘,娘娘已有一个月身孕了!」
霍云卿表情一僵,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自己没大病,还是高兴自己肚子里有种了……她突然想起话本里写女子有孕时,情绪都会阴晴不定,敢情自己近来那么多愁善感,竟是因为有喜了?
燕青玄喜色溢于言表,连眼尾都染上笑意,让老太医下去领赏。
他低头一看发现霍云卿还在怔愣,嘴角笑意欲盛,双手捧起她的脸,覆上的唇,待她回过神来,啟唇回应,两人唇齿交缠,感受彼此温热的气息,良久才终于分开来。
燕青玄素来平静无波的眉眼都透掩藏不住的笑意,抵着她的额头,郑重道:「卿卿,我们有孩子了。」
霍云卿瞧他喜极的神情,有些困惑:「你......很喜欢孩子吗?」
燕青玄没料到她就会第一时间问这个,下意识就着她的问题回答:「不喜欢。」说完,连他自己都想自打嘴巴,好不容易把人哄好,大意了。
「……」就说啊,明明以前很嫌弃她,她那么一个粉雕玉琢人见人爱的女娃娃,看都不看一眼。
见少女脸色骤变,燕青玄忙不迭地找补,声音放得极轻:「我最欢喜的,是你有了属于我们的紧密牵系。卿卿,我不怕你胡思乱想,只怕你一声不吭,便将我定了罪……那我得多冤?」
霍云卿瞧他紧张的,噗地笑出声,雀跃地说道:「怎么会,我只是担心这孩子出来之后会跟我分宠,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嗷呜!」
手趁机摸向他被腰封勾勒出的完美腰身,果不其然,又被逮个正着,顺带收到一个脑壳蹦。
「倒是我多虑了......小色鬼。」
燕青玄轻轻一叹,声音里带着几分纵容与无奈,眼底却是化不开的宠溺笑意。
霍云卿摀着额头,撇撇嘴道:「不闹了,吃饭吃饭,耽误你批则子,今晚我又要独守空房了.......」
随后又仗着自己有身孕开始指挥他替自己夹这夹那,「我要吃那块红烧肉,要瘦肉多肥肉少的。」
燕青玄任劳任怨,执起筷子为她夹来一块肉餵进她嘴里。
「好吃吗?」
「你夹的自是极好。」她笑着,对着他的侧顏吧唧了一口,白玉般的肌肤上被糊上一抹晶亮的油渍,莫名有些滑稽。
「.......」所以说他才不喜欢小孩。
男人眸色一暗,倏地放下筷子,按住少女的后颈,低头啃向方才恶作剧的唇瓣,誓要将这些日子缺失的份都补齐般,一遍又一遍,加深这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