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侧廊铺着暗纹提花地毯，两侧是几扇紧闭的橡木门。沉灵珂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拧开把手，侧身让舒瑶先进。
  贵宾休息室比宴会厅安静许多。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沉灵珂，你可以叫我珂珂。”她在沙发上坐下，顺手将香槟杯搁在一旁的边几上，姿态慵懒而优雅。
  “我是你哥同校的学姐，现在在做珠宝设计。”
  “我叫舒瑶。”
  沉灵珂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眸光忽然变得柔软：“我知道。”
  早在大学时期，沉灵珂就已经见过舒瑶了。
  “刚进学校时，部门招新人，听说经济管理学院有个帅哥学弟。京大一附的保送生，不一般呐。”
  她抿了一口香槟，眼神有些悠远，“在宣传部的几个学长学姐轮番上阵，软磨硬泡，你哥才勉强同意进部门。”
  舒瑶听着，才隐隐记起，大学时期好像确实有这么件事。
  虽然两人同居，但白天还是在学校里上课的。成为男女朋友之后，舒岑比她想象中的更粘人。
  他有什么，就会告诉她什么。
  就连部门里哪个学姐又给他带了奶茶，哪个学妹又问他借笔记，都一一报备，惹得她常常笑他太过认真。
  他总说，别人家的男朋友都是这么做的。我也想被女朋友管着。
  “这家伙除了天天上课，几乎没有空。我这个做部长的一打听，人女朋友在美院上学呢。”沉灵珂笑着摇头，“部门里的几个女孩子，心都碎了一地。”
  舒瑶听着沉灵珂讲了许多事，从有趣的事到不那么有趣。
  恍然间，她发现对方正盯着她看。
  “抱歉，吓到你了吧？”沉灵珂眷恋着挪开视线，有些不好意思，抿着红唇笑了笑。
  休息室里的光线比宴会厅柔和许多，壁灯晕开一圈暖黄的光，落在沉灵珂侧脸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她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舒瑶刚想开口，沉灵珂的声音却忽然低了下去，“你长得很像我的爱人。”
  “可是我们分开了。”
  她抬起眼，对上舒瑶的目光，弯了弯嘴角。
  “她叫阿沅。我们认识八年，在一起六年。”
  舒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听着。
  听她这样讲，似乎就能理解，为何沉灵珂一看到她，就能一眼认出她来。为何她的目光那样专注，那样温柔，那样让人无法躲闪。
  即使那只是隔着人群的一个背影。
  原来沉灵珂看的不是她。而是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
  “阿沅喜欢珠宝设计。我入这行，就是因为她。”沉灵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领口那枚鸽血红宝石胸针，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簇拥着的碎钻，“这是我们第一次合作设计的作品。她画的草图，我找工匠做的。”
  她顿了顿，香槟杯在掌心转了半圈，气泡细细密密地往上浮。
  舒瑶疑惑着，问道：“既然喜欢，为什么不继续在一起了呢？”
  只见对方笑着，无奈道：“不是不想在一起，是不能在了。”
  此话一出，舒瑶的心中有了预感。
  她顿声道。
  “她生病，去世啦。”
  远处宴会厅隐约传来觥筹交错的笑语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舒瑶只觉得喉咙发紧，那句“节哀”卡在那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这样说的话，或许也不太合适。
  沉灵珂却忽然抬起眼，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京大的校门口。”
  “那年部门招新结束，我和几个学姐从外面吃完饭回来。你就站在门口那棵梧桐树下。”
  舒瑶怔住了，她记得那天。
  大一下学期的一个周五，她没课，溜达到京大找舒岑。他在学校里考试，她就在校门口等着。
  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大学四年，她总共就去了那一次。
  “我从出租车上下来，一眼就看见你了。”沉灵珂的目光变得很轻很轻，“夕阳正好打在你脸上，你眯着眼往学校里看，睫毛被阳光染成淡金色，嘴角翘着，好像在笑。”
  “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太像了。”
  “那天，我站在路边看了很久。”
  试图从一个陌生女孩儿的身上，寻找阿沅的身影。
  她知道自己很傻，知道那只是一个陌生人，知道阿沅已经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可她就是挪不动脚步，就是想要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哪怕只是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一点点阿沅的影子。
  “我觉得很像，又不太像。有那么瞬间，我真的以为我的阿沅回来了。”
  “直到我看着舒岑走出来，揽着你的肩膀，跟你商量着去哪儿吃饭。我就知道，我找错咯。”
  她吸了一口气，似是平复情绪。
  “阿沅也喜欢这样等人。每次我来晚了，她就站在我们约好的地方，踮着脚张望，看见我就笑，从来不生气。”
  舒瑶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覆在沉灵珂握着酒杯的手背上。
  沉灵珂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起眼看她。这次的笑意终于抵达眼底，带着点潮湿的光。
  “所以我说，比起你哥，我更喜欢你。”她反手握住舒瑶的手，捏了捏，“你让他捡了个大便宜。”
  舒瑶被她逗笑，方才那股沉重的情绪被冲淡了些。
  沉灵珂朝她眨眨眼，笑道：“这样说来，我们还是挺有缘分的。至于我是怎么知道你们关系的——这个保密。”
  “说了这么多，很冒昧，有点抱歉哈。”
  “没关系啦。”她回应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倾听就当作，你跟我讲了那么多故事的报酬。”
  沉灵珂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怎么会，连性格也那么像。
  她松开手，端起香槟杯：“来，陪我喝一口。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入围了今年的国际珠宝设计大赛，用的就是这枚胸针的设计稿。”
  舒瑶连忙举起杯子，两只香槟杯轻轻碰在一起。
  “恭喜你。”她认真地说。
  沉灵珂抿了一口酒，眨了眨眼，方才那点伤感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又变回那个明艳动人的大美人。
  “所以小美人，”她歪着头看舒瑶，语气里带上点促狭，“你想不想看看我其他的设计？保证比你哥送你的那些有意思。”
  舒瑶被她逗得笑起来，正要开口，休息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舒岑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舒瑶身上，而后转向沉灵珂，笑着微微颔首：“学姐。”
  沉灵珂举起酒杯朝他示意，嘴角噙着笑：“放心，没把你家小朋友拐跑。”
  “不过学弟，当年部门里那些女孩子要是知道你这么会谈恋爱，怕是更要心碎了。”
  她打趣着，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迂回一圈。
  结果，一个低着头，一个耳朵红。
  “学姐说笑了。”舒岑勾了勾唇角，笑道。
  沉灵珂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行了行了，我就不打扰小两口甜蜜蜜了。”
  “甜掉牙了，齁得慌。”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回头看向舒瑶。
  “对了，下周我在工作室有个小型展览，都是些私人的设计稿。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来看看。”她笑得眉眼弯弯，“不带他也行。”
  舒瑶轻笑着，应下：“好。”
  门轻轻关上，休息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舒岑走过来，在舒瑶身边坐下，柔声道：“她跟你说什么了？”
  舒瑶歪头看他，故意卖关子：“很多啊。说你当年在部门里多高冷，多少女孩子追你。”
  舒岑眉头微皱：“别听她瞎说。”
  “不信。”她眨了眨眼。
  “不信谁？”
  “你。”
  舒岑看着她，有点无奈，更多的是纵容。
  舒瑶凑近一点，看着他的眼睛，一脸认真道：“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可爱。”
  他微微垂眼，委屈道：“我以前不可爱吗？”
  “可爱可爱。”
  “幼稚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