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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柠檬扇贝 更新:2026-02-27 15:39 字数:5216
祁玥在床上发抖。
刚才起身太急,血液一下子冲上头,又猛地退下去。头重得像灌了铅,视线晃得厉害,耳边嗡嗡响成一片。
她烧得迷迷糊糊的,刚刚半梦半醒间听见门外有人说话。
是熟悉的声音。
好像是祁煦……
还有……秦书屿?
她在混沌里挣扎了一会儿,意识像在水里浮浮沉沉。门外声音一开始是断续的,只有语调。慢慢地,字句变得清晰。
她听见了。
听见祁煦说要永远留在她身边。
以情人的身份。
那一瞬间,恐惧比高烧更快地把她逼醒。
她甚至来不及想什么,那一刻唯一的念头,就是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抓起来,用尽力气往门口砸去。
玻璃撞在门边,碎裂声骤然响起。
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意识也在那一声碎响里彻底清醒。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手臂发软,胸口起伏剧烈。呼吸一口比一口急,像是刚从水里挣扎着冒出头。
理智慢慢回笼。
她知道,自己刚刚的举动确实打断了祁煦。
但好像……也变相承认了什么。
至少那个失控的反应,足够说明祁煦不是单相思。
这个念头让她心口发慌。
后知后觉的懊悔涌上来,头更疼了,像有火在脑子里烧。烧还没退,喉咙干得发苦,呼吸燥得难受。
眼睛又涩又胀,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啪嗒。
一滴眼泪落在被子上。
为什么当初不及时止损?明明早就知道是错的,却还是贪图那一时的温暖。明明她比谁都清楚,那是饮鸩止渴。
她愤怒,却发不出火,因为她不知道该气自己,还是气祁煦。
她只是坐在床上,一边发抖,一边流泪。
“姐姐,你还没退烧。”
祁煦看着她哭成这样,心脏像被人攥紧了一样抽痛。他知道自己刚才太冒险了,可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秦书屿一步步踏进她的世界。
他走上前,想搂住她颤抖的肩膀——
她猛地抬起头。
眼睛通红,泪还挂在睫毛上。她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没有一丝犹豫。
“滚……”
嗓子哑得厉害,鼻音很重。
祁煦停住。
“姐姐——”
话没说完。
“啪——”
清脆的一声。
他的脸被打偏过去,刘海投下的阴影隐去了他眼中的情绪。他没有抬手挡,也没有退开。
就那样站着。
祁玥的手还停在半空。她的呼吸刚刚稳一点,又乱了,胸口起伏得厉害。她撑着床沿,整个人都在发抖。
秦书屿站在门口,门抵在他肩上。他看着这一幕,有些无措,不知道该走还是该说话。
空气绷着。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
祁绍宗的声音从楼梯传上来,带着刻意的关心,“书屿,玥玥醒了吗?”
一步,一步。
脚步声往上走。
祁玥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向秦书屿,眼里全是惊惧。喉咙发紧,声音嘶哑。
“拜托你……”
她掀开被子,想下床。
祁煦本能地伸手去扶,被她狠狠甩开。力道不大,却很决绝。
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秦书屿皱起眉,看了眼楼梯方向,又带着疑惑看向祁玥,她吓得呼吸都乱了。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走进房间,反手把门带上。
祁玥刚好下床踩到地面,脚底发软,整个人晃了一下。祁煦站在她旁边,没有再碰她,只是虚虚地伸着手,随时准备接住。
敲门声响起。
“书屿?你在里面吗?”
紧接着,是门把被拧动的声音。
房间里瞬间静下来。
几人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秦书屿抵住门,反手锁上。手心渗出冷汗,他抬高声音,尽量让语调听起来自然。
“在的,祁伯父。”
他顿了顿,又看了眼祁玥,“玥玥刚醒,我想单独陪她一会儿。”
门外安静了一瞬。
随后传来祁绍宗的笑声,带着几分了然,“好好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小年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门外安静了很久,祁玥才慢慢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下去,睫毛还在轻轻发颤。
她抬眼看向秦书屿,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谢谢……”
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从哪开始。
秦书屿看着她,神色软下来,朝她走近一步。
祁煦几乎同时动了,他上前扣住祁玥的肩,把她往后带。力道不重,但速度很快。
祁玥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力道坐回床上。等稳住身子,她立刻甩开他的手。
秦书屿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他顿了一下,还是把手收回,整理了一下表情,温和说道:“玥玥,都怪我。”
祁玥有点疑惑,抬头看着他。
“怪我昨天带你去滑雪,不然你不会着凉。”
他说得认真,带着歉意。
祁玥愣了几秒。
他要说的……就是这个吗?
她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祁煦站在旁边,冷着脸,一言不发。
“你现在好好养病,别想太多。后面的事,我们慢慢说。”
他趁着说话的工夫,又向前走了一步。
祁煦察觉到,长腿一迈,直接跨到两人中间,把人挡住。
祁玥伸手拉了拉祁煦。没用多大力,祁煦也没坚持,怕她又激动,顺着她的动作退开半步,但眼神还冷冷钉在秦书屿脸上。
“后面?”
她声音还有些哑,“后面什么事?”
秦书屿突然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祁玥呼吸一滞,心口猛地往下坠。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秦书屿抬头看她,语气依旧温和。
“我爸说,我们以后留学的国家不一样。高考结束办升学宴的时候,可以顺便宣布订婚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玥玥,你意下如何?”
他知道父亲的意思,祁绍宗这边监管的事催得紧,秦铭不会白给资源。昨晚父亲问他态度,他没有犹豫,因为他真的喜欢祁玥。
至于祁煦的肮脏感情,见不得光的东西,不会影响他和祁玥的未来。
所以他可以忽略那些插曲。
哪怕他心里膈应得要命。
……
祁玥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她甚至没想明白,为什么在这样的场景里,他还能平静地说出这些话。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的答案,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不敢拒绝,也不可能接受。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不可以。”
祁煦冷淡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你闭嘴。”
祁玥几乎是立刻抬头看他,语气发狠,带着压不住的颤。
她知道他不该说话,可在他出声的那一瞬间,心里却还是闪过一丝轻微的侥幸和窃喜。她讨厌自己这样的心思,却又控制不住。
空气又安静下来。
她还是没有接秦书屿的话。
秦书屿看出她的犹豫,眼神微微一动。趁着她还在摇摆,他想再开口,“玥玥——“
“我爱她。”
祁煦直接打断,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会永远和她在一起。”
“祁煦我让你闭嘴!”
祁玥猛地用力拽他。她怕极了,怕他再说下去,怕他说出更多不能收回的话。也怕自己听见那些话时,内心的动摇。
她害怕那些情感会影响自己的理智。
秦书屿站起来,和祁煦面对面,“你们父亲不会同意的。”
祁煦偏过头,目光冷淡地扫过去,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轮到你这个外人多管闲事了吗?”
“你们是姐弟,是亲情。玥玥跟我才会有爱情和未来。”
“正因为是弟弟。”
祁煦盯着他,语气慢而冷,“我才可以永远留在她身边,可以留在这里,永远——”
“不可以!不可以!”
祁玥猛地打断他。
他们的争执像两股力道,把她思绪拉扯得要断开。那些错综复杂的爱、选择、未来,让她无比迷茫。
她听不下去了。
“你留在这里可以拥有一切。”
她声音破碎,眼泪已经糊了满脸,“我留下就什么都没有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瞬。
她抬头,看着他们两个,人高马大地站在她面前。空气里全是压迫,挤得她喘不过气。
她忽然放声哭出来。
没有顾忌秦书屿还在。
她哭得浑身发抖,胸口一阵一阵发紧,像被什么压住。空气进得慢,出得急,怎么都喘不匀。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明明再忍一忍,她就能走了。
当年禁足结束,她私下去找姥姥,求姥姥帮她逃跑。那时候她未成年,没有能力自己决定去留。祁绍宗是法定监护人,想把她带回去,不过是一纸手续的事。
藏起她,她还是没有自由。带去国外,护照办不了,补办也得监护人签字。
姥姥为这事愁得睡不着。硬碰硬,激怒祁绍宗,他只会变本加厉。祁绍宗的控制欲强得变态,从作息到花销,每一样都管得死死的。
最后姥姥决定让她顺着祁绍宗。
毕竟按照祁绍宗给她的联姻规划,未来一定是送她出国镀金。那时候她已然成年,只要出去了,祁绍宗再大的本事,手也伸不到外面。
姥姥还给她留了一大笔资产,放在国外信托里,条款写得清楚,未成年不能动用。所以只能等。
等到成年,等到出国,等到真正能走的那天。
此后,她就一直扮演乖女儿的角色。
她讨厌这样。一开始根本不知道怎么做,什么叫喜怒不形于色,什么叫忍而不发。她学不会。
姥姥对她说,湖深不漏于水面。要是不会,就看看你妈妈是什么样子。
“你妈妈。”
姥姥顿了顿,“最是平静了。”
自那以后,四年过去了。
祁绍宗眼里的她,早就成了任他搓圆揉扁的乖女儿。她也如愿让他放下戒备,哪怕中介说她成绩只能申澳洲的学校,他也只是骂了几句,最后还是点了头。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房间里,第一次觉得心里有光亮起来。
五月就递申请。
姥姥说,基本没问题。
再等几个月,她就能离开了。
离开这个家,离开那些控制。
可她却作茧自缚,和祁煦拉扯出不该有的感情,把顺利的事搅得一团糟。像在湖里自己绑上水草,明明已经看见岸,却被一点一点往回拽。
她哭得更凶了。
嗓子发痛,呼吸一抽一抽的,胸口像被什么压着,一边喘气一边抽痛。
祁煦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哭成这样,心口一阵阵发紧。
“姐姐。”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乞求,“我只是……我爱你……”
话音刚落。
祁玥忽然伸手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往前一拽。
“你这不是爱我!”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嗓子嘶哑到破了音,“你这是害我!”
用力太猛,她眼前一阵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
可恐惧压过了疼,让她顾不上这些。那些憋了四年的委屈,像溃堤的水,一股脑涌上来。
“你只考虑你自己!”
她声音发抖,“你考虑过我吗?”
“你说要我留在你身边,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祁煦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想说是他想留在她身边。可话到嘴边,他忽然意识到,她好像根本不需要听这些。
他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知道被囚禁是什么感觉吗?”
她喘着气,整张脸涨得通红,“每天醒来,一睁眼就是这个房间!一睁眼就是全世界!”
“还有,你知道被当成联姻花瓶是什么感觉吗?”
秦书屿站在一旁,听到这,肩膀微微动了动,头慢慢低下去。
“你们根本不知道!”
她眼睛发红,眼泪还挂在脸上,可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锐利,“你们生来就有选择的权利,默认继承,默认优先……”
“没有受过这样的不公,没有感同身受,凭什么替我决定?又凭什么干涉我的自由?”
喊完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几乎已经完全哑掉了。喉咙发苦,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太阳穴突突地跳得她眼前发花。
一切都在旋转,重影。
祁煦愣在原地。
那些话像耳光一样,一句一句扇在他脸上。
良久,他才开口。话说得很认真,眼里满是心疼。
“对不起,姐姐。”
他轻轻握住她抓着自己衣领的手,指腹蹭过她发抖的手背,“我没想干涉你的自由。我只是——”
“只是爱我?呵。”
她声音发哑,带着讽刺。
他听着那声轻呵,心像被攥住一样疼,眼眶慢慢泛红。
“是。”
他郑重说道,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我爱你。”
又顿了顿。
“但我更想给你自由。”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滴泪就这么落下来。
“你问过我,为什么要那么听他的话。”
“因为在这个家,只有权力,才能决定你的自由。”
他的脸还红着,一边是刚才那一巴掌的印,一边是秦书屿那一拳留下的淤痕。他就这样看着她,目光认真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心尖猛地一酸,别过头去,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我不需要……”
她声音禁不住发颤。
他的爱太炙热,可也太危险。
视线开始模糊,温度好像又升上来,她耳边有细碎的嗡鸣声。
“我只需要……”
她咬着牙,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以后……离我远点。”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别再干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