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替身/61,离开瑞士
作者:wildasher      更新:2026-02-19 11:51      字数:4132
  硬着头皮弹了点不会出错的古典曲目,反响很不错……不,应该说,太夸张了。当初花京院夫妇的反应和现在这一大家子比起来,那真是要多含蓄有多含蓄,要多内敛有多内敛。
  西撒面对女性是会想方设法夸奖的,丝吉Q一直是这样的性格,乔瑟夫讲话比过去收敛了太多,这些王乔乔都能接受,但是何莉……天啊,她一个人,或许可以媲美一支后援团。
  王乔乔花了一点时间,才逐渐适应这种氛围。
  严格来讲,对于这种氛围,她应该是不陌生的。相比起她的亲生父母那近乎沉默的含蓄,美国本土的人们对待身边的人时,很少吝啬自己的赞美。他们像是称赞天气一般自然地称赞对方的才华,长相,穿着,品味,哪怕这个人其实是那样平庸,只是有点挑食的小毛病,也能得到共情。
  但这些从不属于王乔乔。
  1997年,在母亲死去之后,她进了福利院,没过多久,被一家位于加利福尼亚州的夫妇领养。
  王乔乔从未想明白,为什么加利福尼亚州的亚洲移民占人口的百分之十以上,福利院也不缺乏亚裔的孤儿弃婴,这对夫妻却选择跨到纽约州选中了她。唯有一点是确定的,对于王乔乔来说,这不能称之为幸运。
  她不知道这对夫妻需要的是什么,反正绝对不是一个孩子,至少不是她。
  他们称不上贫困,至少在那个时候的王乔乔看来,比她和母亲住的半地下室要好太多了。但是很奇怪,他们认为雇佣一个家政保姆是多余的,当养母抱怨家中孩子太多,新生双胞胎让她力不能支时,她曾清楚地听见养父对养母说:“我可不希望有一个外人出现在家里。”
  可既然如此,为什么收养她?她那时还太小,就算被当做童工使用,也难以提供很大帮助,更何况,养母是一个会种族歧视的人,她对其他少数族裔的人还行,却很讨厌王乔乔——不,应该说是恨她。可是,为什么呢?王乔乔从来没对她做过什么啊?
  王乔乔弄不懂这些问题,因为没有人为她解答。她选择不想也不问,统一解释为“fate”。这是她的亲生母亲所会的为数不多的单词之一,对应中文里的“命运”。她的母亲格外笃信这个词,所以尽管王乔乔一开始并不明白这个词的含义,但她把它当作是母亲留给自己的教诲,并慢慢的,也开始笃信命运。
  在思考上省下的所有力气,她全部用来听继母的指令。努力避免被抓到把柄,不要给对方惩罚她的机会,就足以让她竭尽全力了。
  “madam(夫人)”,这是她称呼继母的方式,也是继母难得能受到的尊重。继母的原名叫安妮·克莱文,生育了叁个孩子,一个比她稍小一些的长女,还有一对两岁的双胞胎男孩儿。在王乔乔逃离那里之前,她又意外怀孕,因为信仰天主教,反对堕胎,她生了第四个孩子。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一家人不同于社会常见的夫姓,而是随了母姓,但家庭的结构相当传统,男性负责操持农场的工作,女性负责照顾孩子和家务,以及照料院子中养的鸡。这一长久以来都理所应当的发展方式显然并没有为这家人带来幸福。
  继母并不适应目前的生活状况,她也许曾经是学校里耀眼的舞会女王,也许是农场里彻夜赶工的优秀农民,也许是某台电脑前敲击键盘的白领,王乔乔对此一无所知。总而言之,她并不愿意被关在这座房子里。
  但她却从未离开。
  王乔乔不清楚是因为那本厚厚的圣经,还是她每周都得问丈夫要钱,总不可能是因为那个男人骂她打她吧?唔……也许确实是。因为,继母也会打骂王乔乔,甚至有一次,将滚烫的热水泼到她身上,可她不是也没有离开吗?
  所以,也许夫人和王乔乔是一样的人,寄人篱下,无处可去。
  这是童年时期的王乔乔集全身的智慧,唯一想明白的道理。于是——用经纪人梅里亚的话来说,这叫做超乎想象的宽容——既遗忘之后,这又是麻木自己的一大利器。
  麻木的王乔乔就这样平静地看着夫人称赞自己的每一个孩子,看着那些孩子带来他们的朋友,相互交换赞美。
  但那些东西与精心装潢的儿童房,精美的圣诞礼物,贴心的小甜点,或者最基础的上学的机会一样,都不属于王乔乔。
  但现在的王乔乔知道,那些应该有属于她的一份。所以,她必须像训练台步或弹琴一样,训练自己接受它们。
  有点困难,但王乔乔相信自己能搞定。
  ·
  午餐过后,雪停了。何莉将王乔乔昨天的羽绒衣从烘干机里拿了出来,让她换上,热情地邀请她出去滑雪。
  “都来到这里了,怎么能不去玩玩雪呢?chow chow小姐个子这么高,身材又好,想必在运动上很擅长吧?”
  有吸血鬼的身体素质在,运动能力自然不会差。但王乔乔从未接触过雪具。她的皮肤太白,五官也偏向素净柔和,并不受运动品牌青睐,没有多少拍摄机会,也就没有机会去学什么滑雪。
  西撒和乔瑟夫都说可以教她,结果刚刚说完雪具的穿戴,就相互较起劲来。王乔乔本来在叉着腰看戏,谁料不知怎么回事,脚下的雪竟然松动了一下,她不受控制地滑了出去。
  人在遭遇这种突发状况时,下意识的反应总是大叫。
  “唔哇啊啊啊啊——”
  王乔乔也是如此。她还没有学习怎么操控方向和控速,虽然身体很有力量,却一不小心用过了头,原本只是直线冲下去,现在却像陀螺似的转圈,冲着一边的树林栽过去。
  本来都准备好了撞树的准备,王乔乔将手臂交叉在脸前,上身的衣服却突然收紧,紧接着传来“撕拉”一声,她猝不及防地向后跌倒,在地上滑出去几米之后,终于在冲进树林前强行停了下来。
  她茫然地将手臂放下,回头一看,承太郎的脚边扔着雪板,手上还拎着她衣服上撕碎的布条。见她看过来,他也毫无畏惧地看过去,也不知道是否有一点尴尬。
  王乔乔眉梢一跳,“你……”
  “安静。”承太郎打断她,“我听到女人叫唤就头疼,把嘴闭好。”
  “嘶……”王乔乔撇了下嘴角,“这么跟我说话,不想抽烟了?”
  “……”
  “我是想问,你手指没事?”
  “没事。”承太郎将手上的布条扔在地上,顺便把他还能灵活活动的手指伸到王乔乔面前。“烟,先给我一根。”
  王乔乔不理他,直接和他身后冲下来的西撒和乔瑟夫搭话。“别担心!我没事!”
  两分钟后,王乔乔身上披着西撒的棉衣,由乔瑟夫帮忙拿着雪板,一边听着两个六旬老人忙不迭地道歉,一边迎着丝吉Q和何莉关切的呼唤,一身轻松地路过承太郎时,终于飞快递过去一个眼神。
  小子,就你还想要烟抽呢?
  没有合适的衣服,雪是没法滑了。王乔乔又去把承太郎那身校服换上,在自己的房间欣赏了一会儿雪景,觉得无聊,又把烟掏了出来,叼在嘴里。
  还没点上,房间门被敲响了。王乔乔拉开门,直直对上承太郎那双青蓝色的眼睛。
  “我……”王乔乔话刚冒了个头,承太郎突然一伸手,把她嘴上那根烟抢了过去,叼在嘴上。
  王乔乔:“……”
  她无奈地轻叹了一声,认命一般,重新掏出一支烟叼住,另一只手掏出火柴盒。
  火柴大概是在摔跤的时候漏过了,只剩下最后一根了,王乔乔把它擦亮,一抬眸,见承太郎依旧在死死盯着她。
  她又叹了口气,先给承太郎点了烟,轮到她时,火柴却已经灭了。
  承太郎正打算说什么,她叹了第叁口气,突然一把捏住他的帽檐,往下一拉,挡住他的视线,叼烟上前,烟头相触。
  承太郎骤然屏住呼吸,视线受阻,他只能看到王乔乔小巧的下巴出现在帽檐之下,柔软丰润,却略有些苍白的嘴唇轻轻夹住烟尾,轻轻一抿一吸,裂开一条缝隙,吐出乳白色的烟气。
  她退开了,也放过了他的帽檐。等承太郎回过神来,重新将帽子戴好时,她已经走到了窗边,半个身子坐在窗沿上,一只手推开窗户,指尖抚弄着下午的灿阳。
  承太郎突然觉得有些烦躁,深深吸了一口烟,还没来及吐,肩膀突然被一拍。
  “承太郎,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是西撒的声音。“抽烟?好吧……虽然我不建议这么年轻就开始抽烟,但我不会向丝吉Q告状的。”他越过承太郎,走进屋里来。“ciao ciao小姐,还有多余的烟吗?”
  “西撒先生也抽烟?”
  “当然,我从二十多岁就一直在抽烟了。叁年前,你和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在抽烟,ciao ciao小姐一定是忘了吧。”西撒夸张地叹了口气,“真可惜,昨晚上我把烟全都抽完了,这一个上午,都在忍耐呢。早知道ciao ciao小姐这里还有存货,我就来问你要了。”
  “我这里也不剩什么啦。”王乔乔将烟盒打开,展示里面仅剩的叁支烟,任由西撒从中取了一只。“今晚上如果再想抽,我这边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说着,她将自己口中的烟也取了下来,将点燃的一头朝西撒递了过去。
  西撒见状,默默将自己将要掏出来的火柴盒放了回去,凑过去,取过了王乔乔的火。“没关系,今晚上是这里的最后一晚了。”
  “这样吗?”
  “是的,因为刚刚JOJO收到消息,说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有强风雪天气,保险起见,我们还是离开比较好。反正也休假很长时间了,JOJO要回去工作,承太郎要上学,我也不能离岛太久。”
  “原来是这样。”王乔乔又吸了一口烟,垂眸看着窗外的雪山风光。此次相聚虽短,但想见的人都已经见过,也算是可以放心了。不过,这出来的时间实在太短,她还不想这么快再见到花京院,不如再去哪些地方溜达一圈……
  正在这时,她听到西撒有些小心地发问:“ciao ciao小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也许会去旅游?我没有什么要紧事要做。”她抬眸,与西撒对视一眼,便明白了他想说的话。“西撒先生想要邀请我去做什么吗?”
  西撒笑了。“不愧是ciao ciao小姐。我想邀请你前往我的岛上,不知你是否愿意?”
  这下子,王乔乔发现,丝吉Q说得恐怕是真的。西撒有点喜欢她,哪怕他早已经把四十多年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哪怕叁年前他所遇见的根本就不是她。
  “为什么呢?”王乔乔轻轻发问。
  “你可以去看一看,我是否将你转交的东西保护好。”
  “……”王乔乔差点忘记艾哲红石了。但这确实是一件重要的事,她总要去回收它,因为那是“命运”。
  “好吧,”她露出有些无奈,但依旧游刃有余的微笑——也是她精心练习过的,面对无法解决的情况时能不露怯,至少不搞砸的,被设计师科伦坡称作“伪装的优雅”的微笑。“那么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麻烦您了,西撒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