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替身/64,离岛
作者:wildasher      更新:2026-02-23 00:50      字数:3919
  因为第二天一早,乔瑟夫和王乔乔各有行程,所以他们早早便入睡了。但清晨的第一丝阳光穿透海平面,透过王乔乔大敞的窗户,与海风一道落在王乔乔脸上时,饶是她再如何喜欢身上这床丝被,也只能不情不愿地醒来。
  她无奈地掀开被子,走到露台上,眯起眼睛望着逐渐升高的太阳,还有它在海面上投下的耀眼的橘红色光芒。
  皮肤的深处传来隐隐的刺痛,但并不妨碍行动。
  当初,就是在这个露台上,她被艾西迪西袭击了。
  也许这些夜之一族说得不错,她对于阳光这种细微的过敏反应不是因为变成了吸血鬼,而是因为拥有夜之一族的血统。但为什么她还能使用波纹?难道是因为这具身体的血统不纯?王乔乔无法获得问题的答案,她甚至不确定这具躯体是自己的,此刻只能扔到一边,暂时不想。
  不过,王乔乔又想,尽管是对手,尽管她当时还想过要去杀了他们,但这些家伙,尤其是卡兹——
  他想要克服阳光,可是他怎么知道,戴上这个面具和艾哲红石,就能克服呢?他没有机会去做实验,因为没有那么多同族,可即使如此,他也戴着面具跑到了阳光下。
  这种行为该称之为勇敢还是鲁莽?王乔乔不知道,但她敬佩那样的人。如果换她处在那个境地之下,她应该不会冒险征服阳光,因为之前的生活也很好……
  她真的不会吗?王乔乔突然迟疑了一下。她总是下意识地以为,自己是一个不出格,不冒险,安分守己,得过且过的木头人,但……那似乎是成为模特之后所形成的习惯。
  逃离养父母家庭也好,放弃加利福尼亚州内的洛杉矶,通过搭便车的方式在一年里跨州前往拥有童年里唐人街回忆的纽约也罢,亦或是在街头做homeless近两年,支撑这一切的,竟只有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口中的一句“适合”,一个天真到愚蠢的梦想。
  而在做模特的那段时间里,她受到的挫折——
  王乔乔不习惯夸奖,来自别人的,她总觉得仿佛隔了一层膜,是在夸别人;而出于她自己的,除非是在为了交际而与人说笑,即使出口,也依旧觉得,那是在夸别人。但她最近一直在训练自己接受赞美。
  ——是的,她受到了巨大的挫折。但她坚持下来了,支撑下来了,尽管在这个过程中,她麻木,浑噩,繁忙,层层伪装。但装死不也是许多动物的生存策略吗?她从不缺乏天赋,也不缺少聪慧或勇气,她冷静而机敏,恰当地使用了技巧,为自己迎来了财富,地位和名誉。哦,她还淡泊名利,那些东西,她说不要就不要了。甚至在突然出现在1881年,身体还变成了小孩子之后,她有过恐慌或绝望吗?没有。一瞬都没有。
  这世上能有几人如她这般?
  王乔乔突然笑了起来,抖着手给自己点了一支赞赏烟,大吸一口,让因为激情和害羞而动荡的血液平息少许。
  那么说回来,她会像卡兹一样勇于冒险吗?
  嗯,不会。王乔乔理直气壮地想,她不会,只是因为没兴趣,也没有必要而已。野心勃勃,但何处是满足的终点呢?比起花功夫抵御无所不能的强大所带来的诱惑,亦或想办法同态复仇,找外物证明自己的强大,给其他弱者带来痛苦,王乔乔更喜欢搓王德发的狗头,或者现在去弹弹琴。
  嗨呀,她现在真的好喜欢音乐啊。
  王乔乔走出门去,去寻找这座城堡里是否有什么乐器。在她记忆里,这里应该有她的一把吉他,是科伦坡参加游击队的爷爷送给他的,只是不知道现在它是否还在这里。也许,它跟西撒的信件一样,在某次意外中被毁了?她已经有几年没练过吉他了,但她不介意重新练起来。
  “你在找什么?”正当王乔乔在试图推开除了西撒和乔瑟夫房间之外的每一扇门时,她身后传来了西撒的声音。
  “乐器。”王乔乔双掌举在胸前,掌心对着西撒,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有点手痒。”
  “可惜这里没有钢琴。”西撒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兴,王乔乔想,难道他有起床气?
  “没有关系,只要是乐器就可以。实际上,我还学过一点吉他。”
  “啊,那确实是有的,在地下室里。请随我来吧。”西撒转过身去,顺着楼梯一路向下,直到一扇看起来相当破败的木门前。门上挂着非常老式的锁,但西撒没有用钥匙,往下一拉便开了,看起来根本就是个装饰。
  “在那里。”他手一指,王乔乔顺着那个方向看去,赫然瞧见那把本就颇为老旧的民谣吉他可怜兮兮地靠在角落的墙上,落满了灰尘,琴箱上甚至结了蜘蛛网,一看便知,它格外不受待见。
  “真可怜啊。”王乔乔轻声感慨,一边的西撒突然咳嗽了几声,在王乔乔看过去时,又突然别过脸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西撒先生又不会弹,这样处置它很正常。”王乔乔想,他当初甚至还很忌惮吉他的前主人呢!
  直接上手弹是不可能的,且不说灰大,弦还生了锈,琴箱内部散发出一股霉味,它现在还能保持一个吉他的形状,弹出响声来,就已经非常顽强了。王乔乔把它拿上楼,问西撒借来了毛巾,正在一点点将它擦拭干净,突然听见西撒说:“ciao ciao小姐,你打算怎么处理艾哲红石?”
  这个问题,王乔乔昨天入睡前就想过了。
  “我打算把它暂时留在这里。毕竟您瞧,我现在不仅出现了未知的情况,还接受了乔瑟夫先生的委托。我实在不能保证红石的安全。在我这边的问题全部解决之前,我想请西撒先生帮我代为保管,可以吗?”她抬起手来,捏了捏王德发的耳朵。
  她知道西撒一定会答应,这个问题是提给王德发的。昨天若不是她拉着,王德发早已经把艾哲红石连同那张面具一起吃下去了。王德发是喜欢的东西必定要捡回去的性格,现在不能捡了,就改成吃了。当初她吃了石鬼面,就再没有吐出来,虽然在情急之下吐过艾哲红石,但是这一次,谁保证她愿意吐呢?
  西撒已经寻找了艾哲红石四十多年了,从年轻气盛的青年变成了一个临近古稀的老人,直到寻回艾哲红石,他的人生才终于舒了一口气,允许自己不再与衰老对抗,放任自己长出皱纹和白发。如果不出什么乔瑟夫的紫藤那样的意外的话,他今生都只会与艾哲红石相关联。
  王乔乔忍不住去想,如果她就这样拿走了红石,那么西撒会不会很难过?会不会突然一下觉得空虚?会不会因为不再有目标而仓皇地衰老下去?波纹注定让他长寿,但如果时间对他来说变得难挨,长寿将会成为诅咒和酷刑。
  而且,如果她拿走了红石,但西撒又忘记了她呢?那对于西撒来说,岂不是得而复失,他会不会懊恼自己的疏忽,又一次承受巨大的压力?
  所以还是留在这里吧。王乔乔有的是时间,她可以等西撒死去之后再去拿,哪怕红石再度丢失,她也能慢慢去找。
  幸好,王德发只是看了王乔乔一眼,并没有什么不满。西撒似乎也松了一小口气,哈哈笑了起来。“这样一来的话,我也有理由再见到ciao ciao小姐了。”
  “我也很乐意再见到西撒先生。”王乔乔应道。
  “大早上的,你们真是精神啊。”乔瑟夫起床了,打着哈欠走了出来。大概是因为哈欠是会传染的,趴在王乔乔身边的王德发也打了个哈欠。乔瑟夫的动作骤然僵住,一指王德发,大叫起来:“喂!你的狗!你的狗是不是中毒了!她的舌头是蓝色的!”
  “美系松狮的舌头就是蓝紫色。”王乔乔搓搓王德发的下巴,“既然乔瑟夫先生已经醒了,那我们现在就叫船登岸吧。西撒先生,我可以把这把吉他带走吗?”
  “当然,它值得能发挥它作用的主人。”
  西撒打算将他们送到机场再离开,乔瑟夫嘲笑他是不是舍不得分别,真是个肉麻的家伙,西撒却没有如之前一般反驳。他看了一眼站在船尾望着远去的岛的王乔乔,极其罕见的,赞同了乔瑟夫。
  乔瑟夫一时语塞。他陪着西撒站了一会儿,突然用胳膊肘搡了他一下。“怎么,过去无往不利的花花公子现在也怯场了?”
  “不是……哎,JOJO,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ciao ciao小姐……我只是在这里看着她,就会觉得又欣慰,又难过,又有些焦躁,就好像她……”
  “很熟悉。”
  “对!很熟悉!”西撒的表情骤然亮了起来,“你也有这样的感觉?叁年前你怎么没告诉我?”
  “你叁年前也没告诉我啊。”
  “看来,我们的默契有所下降啊。”西撒说笑道,双手抱在胸前,安安静静地看着风打扰王乔乔的头发。为了抵御大风,她将头发编起来了,油亮的深色长发被编织成蝎尾的形状,从头顶一直垂到肩胛骨之间。绑住发尾的,是西撒翻箱倒柜才找出来的一条年轻时惯用的头带。
  雪白的阳光从海面反射|进他的眼里,白花花的,搅乱了视野。混乱中,他仿佛看到年轻时的他站在王乔乔的身边,那时她也编了这样的发型,比现在的还要繁复,将他的头带交织在了发丝之间。一个浪推来,船颠簸了一下,他骤然回过神来,轻声感叹:“真像久违了。”
  “是啊。”乔瑟夫竟然也在应答他的话。
  西撒惊讶地看向乔瑟夫,突然一巴掌糊到他脑袋上,“老东西,你要是敢对不起丝吉Q,我就代替lisalisa老师打断你的腿!”
  “你在想什么呢!西撒!你以为我是你吗?你这个花花公子!”
  两个人突然揪着对方的衣领较起劲来,整出叮叮咣咣的动静,本来在观景的王乔乔回过头来,忍不住笑出了声。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来,简直像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看着她,无措地,紧张地等着她的发落。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我也不是那种浪漫的人,甚至……”会有些危险。王乔乔的目光躲闪了几下,最终还是落在了二人身上。“但有句话我不得不说。”
  她从船尾向二人走来。
  “好久不见。”她快而轻地咬字。
  二人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她握紧手中那老旧的吉他,越过他们身边,走向船头。风隐隐约约,带来一句无法听清的呢喃。“真是久违了。”
  船靠岸了。王乔乔将吉他背在身后,抱起王德发,轻盈地跃上码头。她思考了一路,是否要索要二人的电话号码,但最终没有要。就当为下一次的遗忘做好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