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开学季，贺世然把自己彻底埋进了学业里。教室、图书馆、宿舍，叁点一线，规律得近乎刻板。对学业是游刃有余，可真正站在本科的终点线前，才发现每一门课程，每一次论文答辩，都像是通往未知疆域的最后一道管卡。需要他屏息凝神，全力以赴。
  秋末的风已带上了初冬的凛意，而属于柏宇的“盛夏”却在这个时节轰轰烈烈地降临。
  他主演的校园剧——《夏日蝉鸣》，裹挟着清新又真挚地气息席卷荧幕，热度与口碑堪比当年现象级的《小美好》。
  柏宇的名字再度被推上风口浪尖，闪耀得让人不敢直视。演唱会、采访、杂志拍摄、代言......行程密集的几乎没有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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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场属于他的演唱会圆满落幕，鼎沸的人声与绚烂的灯光缓缓熄灭。后台休息室里，妆发师一点点卸下他身上和头发上的妆容饰品，疲惫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
  柏宇伸手问小闻要手机，拿过来后开机，拨通贺世然的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
  “喂？”贺世然的声音传来，背景是沉静的夜色，音乐还有远处城市流动的车声。他刚结束一个推不掉的应酬，站在酒店包房外的窗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我刚忙完。你那边结束了？累不累？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了，”柏宇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倦意，“直接家里见吧。你最近也很忙，别乱跑了。”
  简短的几句话，将彼此的疲惫与牵挂都藏进了这寻常的话语里。
  小闻和团队其他成员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东西，她陪着柏宇上了商务车，别的成员打车回家。城市的霓虹被车轮抛在后面，很快车子上了高速，夜色更显深沉。然而，这份平静很快被打破。
  几辆车如同鬼魅从不同方向贴了上来，试图别停或者超车，甚至并行摇晃车窗。
  是私生。
  刺目地远光灯透过车窗缝隙映亮柏宇紧蹙的眉头和紧绷的侧脸。
  “哥，开稳点，别理他们。”柏宇低声吩咐司机，继续和贺世然通话。
  电话那头，贺世然刚启动自己的车子，准备回家。
  “怎么了？”贺世然敏锐地捕捉到背景音里不同寻常的引擎轰鸣，和车辆近距离变换车道的摩擦声。他的声音有几分着急：“你那边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嗯，没事儿。被跟了。”柏宇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手指却无意识地抠着座椅边缘，“在环城高架这一点，他们有点难缠......”
  贺世然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声音却沉静依旧：“具体位置，高架哪一段？”
  边上的小闻刚给公司汇报完情况，正全神贯注想办法应对围堵的车辆，听到贺世然问话，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们现在在叁环往市区南段高架上，刚过蓝桥出口没多远！”
  贺世然脑中飞速计算，他所在的位置，距离小闻说的出口不算远。沉声道：“我知道了。阿宇保持通话，我马上到。”
  几乎没有犹豫，他果断打了转向灯，驶向通往那条高架的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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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浓稠，环城高架上地灯光被疾驰的车流拉成模糊的光带，贺世然的心跳比引擎的轰鸣还要剧烈。
  少爷那辆炸眼的保时捷911如同沉稳的猎豹，迅速汇入车流。当他看到那几辆车如同附骨之疽缠上柏宇的商务车，做出危险别停的动作时，前世那些恐怖的画面瞬间冲破理智的闸门。
  绑架、黑暗、冰冷的威胁、还有柏宇苍白失血的脸......
  不是简单的私生追车！
  是那些人！
  他们又来了！
  “嘭！”
  撞击声不算巨响，但足以让那辆车失控般歪斜，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叫，最后被贺世然的车死死逼停在应急车道与护栏之间。
  另外几辆同伙的车吓得急刹，混乱地停在周围。
  贺世然甚至等不及车完全停稳，已推开车门冲了下去。夜风凛冽，吹去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因为极度恐惧和惊怒而烧得赤红的眼睛。他几步跨到那辆被撞停的车驾驶座旁，猛拍紧闭的车窗，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出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是谁指使你们的？！说！”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惊慌失措、完全懵掉的年轻女孩的脸，副驾和后排也是几个年纪相仿、打扮入时的女孩。此刻她们全部吓得脸色发白，看着车外这个仿佛要噬人般的英俊男人。茫然又恐惧，其中一个还下意识举着带有柏宇应援标志的手机。
  “我、我们......我们是柏宇的粉丝......”驾驶座的女孩结结巴巴，快哭出来了，“只是、只是想跟车看看......没、没想干什么......呜呜呜你谁啊......为什么撞我们的车？”
  粉丝？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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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务车里的柏宇透过车窗，将贺世然近乎失控的举动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猛地一沉，贺世然的状态太不对劲了。
  “我要下去！”他伸手就要拉车门。
  “你不能下去！”小闻眉头紧锁，死死拦住他，厉声道：“外面情况不明，还有别的车在，太危险了！你在车里，”说罢，她飞快解开安全带，“我去看看。”转头对司机说：“师傅锁门，阿宇你绝对不能下车。”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随即关门快步走向对峙中心。
  小闻快步过去将失去理智的贺世然和那群小姑娘隔开，打眼一看竟都是见过的面孔。
  小闻怒斥：“我见过你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跟车了？！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贺世然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嗡”地一声，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但他随即被更大的愤怒和后怕淹没，冲到旁边几辆车边，一一查看。
  没有记忆里那些坏人的脸。
  仅仅是私生粉？
  如此危险的追逐，仅仅是因为这种荒唐的“喜欢”？
  “不管你们是谁！这种行为就是犯罪！”贺世然的声音冷硬如铁，掏出手机，“我现在就报警！有什么话，去跟警察说清楚。”
  小闻往边上走了几步，眼睛死死盯着贺世然，生怕没有理智的他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
  拨通了经纪人梁允之的电话，她抓了下头发，语速极快地将现场情况汇报过去，“姐，需要公司出面立刻出面处理，少爷的情绪非常激动。已经报警了，现场可能引发更大关注，我们需要抢占先机。”
  以她对这件事和柏宇当下热度的了解，今晚发生的事情压不住，应该很快就能在网上刷到了。
  如果公司没有及时出面处理或者发声明，那很快会被有心之人和粉丝拉出来架在火上烤。
  所以，从一开始公司就必须以一种积极配合，保护自家艺人的态度参与进来，并且着手处理这件事。
  梁允之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和紧急性。抿了下唇，脑袋里快速生成一个最恰当的处理方案，声线沉稳：“稳住现场，我马上通知律师和相熟的警方联系人！务必确保柏宇和贺世然的安全，控制现场事态！剩下的我来处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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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光划破了高架桥上的凝重夜色。几乎同时，梁允之联系的律师也驱车抵达。现场迅速被控制，那几名吓坏了的私生粉被带下车问询，律师则直接与警方沟通，表明追究其危险驾驶、危害公共安全及骚扰行为的坚决态度。
  贺世然被小闻和随后赶到的律师助理半劝半拉地回到自己车边，但他浑身仍然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目光死死锁着那几个被警察询问地女孩，仿佛要从她们脸上找出意思伪装的破绽。
  律师助理不着痕迹挡住他的视线，从口袋里拿出烟，递给他一支，点燃。简单的同他说了下情况。
  贺世然不抽烟，但他此刻需要外部干预，吸入的第一口他就呛到了。
  小闻也察觉出了他不对，将他的状况反馈给车里的柏宇，在现场得以控制后，她准了柏宇下车。
  他快步走到贺世然身边，握住贺世然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将他拉进自己车的后座，小闻默契地没有跟上去。上车后柏宇与司机说了声抱歉，让他先行下车，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小五，看着我。”柏宇的声音很轻，有种稳定人心的力量，“只是几个不理智的粉丝跟车而已。警察和律师都来了，会处理好的。没事了，真的。”
  贺世然的手在柏宇掌中渐渐回暖，但眼底深处那抹惊悸却未曾完全散去。他反手用力握紧柏宇的手，指节泛白，仿佛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我......我以为......”他的声音干涩，无法继续说下去。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被前世的噩梦彻底吞噬，以为悲剧又要重演。
  “你以为什么？”柏宇敏锐地捕捉到他不同寻常的恐惧，这恐惧自从成瀚这个人出现后，就如影随形地笼罩着贺世然。
  他之前忙于工作虽有所觉，但未及深究，今晚贺世然近乎崩溃的反应，将这种“异常”推到了顶点。
  “小五，你到底怎么了？从上次......遇到成瀚，你就一直很紧张很不安。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车内静了下来，透过前窗贺世然看到警察在询问，他靠在椅背，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浓密的睫毛在眼下透出一小片阴影。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带着一种竭力压抑后的沙哑：“我......我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梦里，你被别人抢走了，被伤害了......我、我找不到你，救不了你......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我分不清......”
  他选择用最隐晦的方式，去触碰那血淋淋的真相。他不能说重生，不能说那些具体恐怖的细节，只能将翻涌的痛苦和恐惧，浓缩成一个模糊的“梦”。
  柏宇静静听着，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想起贺世然偶尔望向自己时，眼底那深不见底的担忧。想起他这些年对自己行程和安全近乎偏执的关切。想起此刻他身体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
  这绝不仅仅是一个噩梦的后遗症。
  他伸出手，将贺世然拥入怀中，掌心轻轻拍抚他的后背，像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
  “只是梦，小五，那只是一个梦。”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在这里，我好好的呢，谁也抢不走我，谁也不能伤害我。你看，我们现在都安全了。”
  贺世然将脸埋在柏宇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他知道柏宇不会完全相信那仅仅是个“梦”，但柏宇选择用拥抱和承诺来安抚他。
  这就够了。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手臂环住柏宇的腰，收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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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场所有事情交给律师和警察处理，贺世然的车因为碰撞也被交警队拉走了，贺家的律师也出面处理了这件事。
  然而，就在大家都以为此事告一段落时，贺世然开车别开私生车辆的那一幕，被人清晰地拍下来。画面里，他的车、他的举动，乃至五辆车前后行驶的轨迹，都被记录并迅速上传至网络。
  舆论顷刻间炸开。
  有人惊叹于这“英雄救美”般的场景，有人深扒贺世然的车牌、背景身份，更有人将矛头直指私生行为本身。
  柏宇在舆论发酵的第一时间站了出来。
  他没有回避，通过官方社媒严肃发声，言辞恳切却异常坚定：“感谢所有关心，追车是极度危险的行为，不仅危及自身，更严重威胁公共安全及他人生命安全。这不是‘爱’，是伤害和犯罪。请停止一切跟踪、围堵、私闯等行为，尊重彼此生活与空间。”
  秦氏娱乐紧随其后，官方账号转发了他的声明，并附上更强硬的警告：“针对近日愈演愈烈的私生行为，我司已全面取证。再次严正警告，此类行为已涉嫌违法并严重侵权。若再发生，我司将坚决采取法律手段追究到底！绝不姑息！”
  网络的喧嚣与警告的余音，被隔绝在别墅厚重的门板之外。
  屋内，灯光温暖。柏宇卸下了所有明星的光环与应对公众的铠甲，疲惫地陷进沙发里。贺世然在他身边坐下，轻轻将脑袋靠在他肩上。
  窗外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但那些窥探的镜头与喧嚣的议论，暂时被阻挡在外。
  “陪我去泡澡吧，有点累。”柏宇捏着他的手轻轻摩挲。
  “好。”贺世然紧绷的神经需要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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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终于归于平静，但贺世然心底的波澜却未曾真正停歇。躺在床上，他紧紧依偎在柏宇怀里，仿佛那是他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陷入纷乱的梦境。他无意识地呓语，声音断续而模糊：“别......别过来......柏宇！不要抢走柏宇......我的......不准伤害他......还给我......还给我......”
  柏宇被惊醒，在黑暗中听着他痛苦的呢喃，心疼地将他搂得更紧，一遍遍轻吻他的额头、眼角，低声安慰：“我在，我在这儿，没人能抢走，没事了小五......没事了......”
  第二天清晨，贺世然醒来时眼中仍有血丝。柏宇没有追问，只为他准备好温热的牛奶，看着他喝下。
  “那个梦，”柏宇目光沉静而包容，在他放下杯子时轻声开口：“不管它有多真实，都过去了。现在，未来，我们在一起。我会小心，你也要相信，我们有能力面对很多事情。”他顿了顿，握住贺世然的手，“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贺叔叔，你有我呢。”
  贺世然回望着他，眼底的惊涛骇浪在柏宇沉静的目光中，渐渐平息为深沉的温柔与更坚定的决心。他知道噩梦的根源并未消失，危险或许仍潜伏在未知的角落。但柏宇的话像一道光，照进了他重生后始终紧绷、恐惧的内心。他反手紧紧握住柏宇的手，十指相扣。
  “嗯。”他再次应道，这一次，声音里多了几分力量。
  无论前路如何，这一次，他绝不会放手。那些发生过的可怕事情，他要用尽全力，将它们永远隔绝在他和柏宇的世界之外。
  保护柏宇，守护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已成为贺世然此生最坚定的信仰，与不容有失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