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李政远的话，孟雪觉得荒谬极了。
  一样？她和他？她一无所有，只剩自己。他坐拥一切，天之骄子。
  他是在反讽吧？还是设陷阱诱供？伤害了李亦宸，他怎么可能放过她？她会坐牢，他就会延长她的刑期。
  她没答李政远的问题，只让他离开。
  “没关系。”她喃喃自语，“坐牢也没关系，你走吧。”
  只要李亦宸未来能活得轻松些，疼痛会过去，误解会淡去，李亦宸会明白，她是为她好。
  女警推门进来。“你怎么还不走？”
  孟雪愣住：“我可以走了？”
  “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你先回去，保持电话畅通。”
  走出警局，她直接打车去了医院。得看看结果怎样了。
  孟雪找到病房时，李政远和严项禹正在吵架。
  严项禹像一堵墙挡在门前。“我不能再让你们接近亦宸，这次没事，下次呢？你，还有那个疯女人，存了心要害她！”
  李政远站在他对面。“检查结果白纸黑字，是肠胃炎。”他声音低压，“没人要害她。严项禹，你也是医生，该知道什么叫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严项禹冷笑，“孟雪自己亲口承认的，给她下药，让她药流！你别以为肠胃炎可以糊弄过去，法律治不了她，我有的是办法——”
  “严项禹。”李政远打断他，“你脑子里那些念头，最好只停留在想的阶段。如果被我知道，孟雪因为你受到伤害，”他语气变得锋利：“想想你的副主任医师怎么来的，想想你那些还没结题的科研经费，我会让你前半生被清空。”
  严项禹的脸色由红转白。
  李政远拨开他挡在门口的手臂：“现在，让开。我要看看Rainbow。”
  “我忍你够久了！”严项禹暴喝一声，举起拳头，向李政远脸上招呼。
  李政远躲避不及，撞在走廊墙壁上，吃了一拳。
  “打起来了！叫保安！”护士尖叫。
  几个保安冲过来，强行将两个撕扯在一起的男人分开。
  孟雪躲在拐角的阴影里，心跳如擂鼓。李亦宸没流产，只是肠胃炎。
  她想起匿名论坛上，卖家信誓旦旦保证安全无痛，原来如此，是假药。孟雪想起今天下药时颤抖的手，面对警察问询时自我幻想的高大付出，所有这些都像一个笑话。
  “跟严主任打起来的是谁啊？患者家属？”
  “我听说严主任跟李亦宸有点什么……这该不会是正牌老公来抓奸吧。”
  “我的天！所以是孕妇出轨被老公发现，闹到医院来了？”
  “这也太刺激了，孩子是老公的还是严主任的……”
  孟雪听不下去了。她走上前，打断护士的八卦编排：“刚才那个人是李亦宸的哥哥，我们都是来探望她的，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护士们尴尬地噤声，低头忙碌。
  孟雪问：“李亦宸她怎么样了？肚子里的孩子还好吗？”
  护士公事公办地翻着记录：“情况稳定，胎儿正常，观察一晚，明天可以出院。”
  得知李亦宸全须全尾的，孟雪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才松懈下来。她犹豫着，要不要进病房看望李亦宸，李亦宸就打开门，探头出来。
  李亦宸穿着病号服，看到孟雪的瞬间，脸上浮现出愤怒、失望的表情。“你还敢来？”
  孟雪扶着墙壁才撑住自己：“我、我是……亦宸，你还好吗？”
  “看见我没死，你很失望是吧？”李亦宸冷笑。
  护士赶紧上前：“请保持安静，要聊天进病房。”
  李亦宸指着孟雪：“你，给我进来。”
  孟雪低头跟她进去，李亦宸走到沙发上坐下。“我早该警惕你了。你一次又一次劝我流产，怪我太信你，我以为你是爱我的。就算你不赞同我的所作所为，最后也会支持我的。没想到，你竟然会给我下药！”
  孟雪站在那里，哽咽着：“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李亦宸嗤笑，“我最烦听这叁个字！你算老几？真以为读书成绩比我好点，就比我聪明，比我清醒，有资格替我做决定？”
  她站起来，走到孟雪面前伸手，揪住孟雪的耳朵，用力拧了一下。
  疼！
  “你和哥哥一样，”李亦宸凑近，“都把我看成你们的小宠物，觉得我没长脑子，觉得我不成熟，需要你们来矫正。”说着，她出力又拧了一下孟雪的耳朵，“自以为是。”
  孟雪疼得缩了一下。
  “孟雪，”李亦宸松手，“从今天起，你欠我一条命，听见没？”
  孟雪摸了摸被拧得火辣辣的耳朵，李亦宸戳破的，是她内心深处从未审视过的傲慢，那种站在清醒和正确的高地上，俯视李亦宸的傲慢。
  可她怎么能把自己和李政远相提并论？好吧，或许，潜意识里，她确实把李亦宸当成了一个不成熟的、需要被引导的小女孩。
  这让孟雪感到一阵羞耻。
  她低声道：“知道了，我本来已经做好坐牢的准备，我会赎罪的。”
  李亦宸愣了一下：“坐牢？为了让我流产，你不惜去坐牢？孟雪，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孟雪被她拧怕了，看她走近，下意识要躲。
  两人拉扯着跌坐在沙发上，孟雪下意识护住李亦宸的腰腹：“你小心点！”
  “虚情假意。”李亦宸甩开她的手，“不是巴不得我流产吗？现在又装什么关心我？”
  “我没有！”孟雪抖着声音反驳，“我真的没有……我只是——”
  李亦宸抬手，制止她的发言。
  “我问，你答。”她盯着孟雪的眼睛，“你是不是心理有问题，为什么一定要我流产？我想起来了，你特地跟我提过，你要有妹妹了，但你不想要这个负担，所以你发疯了。”
  孟雪愕然：“跟那个没关系！”她当时只是没话找话。“我妈肯定是想清楚才怀孕的，跟你……”
  “那就是纯粹的心理变态。”李亦宸打断她，语气笃定，“你见不得我好，嫉妒我。”
  “我没有！”孟雪矢口否认。
  “怎么可能不嫉妒？”李亦宸肯定道：“严项禹出轨跟我在一起，你就没联想到哥哥？他对你有意思，你感觉不到？但他不会为了你出轨。你眼看着我怀孕了，更觉得刺眼是不是？”
  “你这都是毫无根据的联想！”孟雪猛地摇头。“我只是担心你想用孩子套牢男人，以后不管孩子，他会很痛苦的。还有你，生了孩子，你的身体、你的时间、你的未来都会被这个孩子捆绑住。我不想看见这样的悲剧发生……”
  话没说完，她就哭得稀里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