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说吧，怎么回事？”
  关玠年视线在两个房间来回巡视，显然对他是那个‘偷听者’的身份感到诧异。
  如果要说，那肯定要从他们的第一面说起。
  “你还记得高二开学没多久，你在这个房间里弹奏过一次「灵魂的旋律」吗？”
  那首几个月前本应由关玠年弹奏，最后却是他在晚会上弹奏得曲子。
  但冬原说的不是几个月前，而是将近三年前的事，虽然时间过了许久，关玠年确实还记得。
  那个时候正在和兰女士闹别扭，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她一向是个很少哭的人，可那天却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悄悄躲在钢琴室发了脾气，落了泪。
  本来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
  “你看到了？”
  但她想问的却是：你看到我哭了？
  “抱歉，不是故意的，只是你前面单纯在制造噪音，把我吵的不行，我本来想看看是谁这么无理取闹的”
  他回忆起那天的情景，眉头微皱，看来确实被她打扰到了。
  关玠年示意他继续。
  “那个时候因为一些私事，其实我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好，而你恰好出现，让我发现似乎你和我有着同样的困扰”
  “本来不该这样揣测你，但你的琴音都告诉我了，你的痛苦，你的顾虑，你的不解”
  “那是我第一次见你，只一个背影而已，我却记住了你”
  他认真说话的喜欢看人的眼睛，只要被他这样盯着，你很难不去相信他话里的真实性。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那个人是我的？”
  听她这样问，冬原这才抬手抚上了关玠年的后脑，掌心一片温热，然后是她丝丝密密的头发。
  万幸女孩并没有任何排斥。
  “不久后，我在你的头上看到了和那个女生同款的发饰”
  只一眼就认出了她，冬原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为什么这么笃定，只是在看到她的脸后更加肯定了那份猜测。
  就好像，她就应该长这样。
  说话的同时手掌还在摩挲着丝滑的长发。
  话也在继续。
  “不知道知道你是谁前，我就像是守着一个只有自己在意的秘密，所以在知道你是谁后，我不可避免的开始留意你”
  暗恋，这两个字好像和冬原并不搭边。
  听了他的话，关玠年的脑子开始回忆高二的时候，有关冬原的记忆，只是很可惜，任她怎么搜刮记忆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鲜活的冬原。
  只一些零星的，碎片化的模糊场景。
  他显然也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只拍了拍她的后脑说：“我知道你高中时并不留意我们这些同学，所以我从没想要去打扰你的生活”
  “我一开始只单纯把你当作另一个自己，或者说是和我在同一个时间共享着同一份情绪的共鸣者”
  可是感情的事啊，怎么会是你怎么想就怎么发展呢。
  只是胃口越来越大，在意的越来越多，最后少年的在意由一个模糊的影子凝聚成了一个具体化的人，有名有姓，实实在在的人。
  “你也一直知道我存在不是吗？”
  他话刚说完，关玠年的手就被另一只大手握住，接着被人引导着一路向上，最后抚上了冬原的脸，他留恋万分，摇着头轻蹭着她的掌心。
  是啊，她既没有因为对方的存在而远离琴房，也没有直接推开那扇门与对方对质，反而默许他在那里，时间长达一年多之久。
  得承认，她也在无意间汲取了冬原的能量，用来缓解自己无处安放的情绪。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认可了他的存在，那句话没说错，她们其实是一类人。
  “这就是你喜欢我的理由？”
  除了在床上，她们好像很少讨论喜不喜欢，爱不爱这个问题。
  说多了显得轻浮，不说好像又少了点什么。
  以往忽视了这个问题，或者说她并不在意，只记住了冬原提出在一起时，抛给她的课题，而后一直在慢慢建立自己对冬原的喜欢。
  但刚刚，关玠年这才真的接受了冬原是喜欢自己的事实。
  “我不是和你说过许多次？你从来都很好，你善良，勇敢，聪明，当然也很漂亮，我找不出不喜欢你的理由”
  他虽然微低着头，但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是亮亮的，真诚尽显。
  她是信的，也是在认识冬原后，她才发觉原来自己也可以在短时间内喜欢上一个‘陌生人’
  同样，冬原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不然也不会放任自己的心为他跳动一次又一次。
  “今天钟老师和我说了一件事，关于你的”
  她话说一半，没说全，在等冬原反应的时候指尖突然捏了捏他的脸，他脸的轮廓很锋利，脸却软软的。
  冬原一直很喜欢她对他捏捏咬咬的。
  他一听就明白说得是什么，没反驳，也没立刻承认，只是抓着她的指尖下放到唇边轻轻咬了下，只一下。
  像是在回击她捏了他的脸。
  “所以呢？”
  这话轻飘飘的，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竟然能把考什么大学和我关联在一起？”
  冬原喜欢她，她其实很快就接受了，但冬原特意看她的目标院校，要和她考同学校同专业的行为还是惊到她了。
  他在这里表现的太不理智。
  如果是关玠年，就算再喜欢一个人也不会为了对方做到这个地步，说的再难听点，那个时候她们甚至不熟。
  “你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那几所学校对我来说都没差，既然都一样，那我为什么不选一所有你在的学校呢，而且你的选择很好，我现在读的是最好的学校最好的专业，不是吗？”
  他话是这样说的没错，但关玠年还是不认同他的行为。
  “而且，如果我大学不和你在一所学校的话，以我对你的了解，我们基本上没有可能再有交集”
  “我并不甘心只当你人生的过客，明明我们的缘分不止于此，就连老天爷也这样认为，所以把你送到了我身边”
  指尖被灼热的呼吸烫了一下。
  关玠年被他的话说服，而他也确实比她想象中的了解她。
  “我可做不到这种地步”
  他和陈望希好像都是那种为了爱情可以飞蛾扑火的人，她忍不住想搓破冬原对她的想象。
  “是我喜欢你，做的一切当然都是心甘情愿，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你是恋爱脑？”
  这个词再配上冬原的脸，莫名有种爽感，毕竟他只看脸也会让人觉得是个清醒且聪明的人。
  “我只是把感情看的比较重而已，也只会对我在乎的人做到这种地步”
  这话就像在表白似的。
  冬原说这话的时候指尖就卡在她的衣领处，抵在她的皮肤上，他做的突然，刺激的关玠年一抖，以为他要在这里做什么，吓得她躲了一下，不过没躲掉。
  冬原更是直接笑出了声，接着把她衣服里的那条项链勾了出来，末端的两个素圈就圈在他的指尖。
  “以为我要在这里对你做什么？”
  关玠年明白自己是误会了，但她就是觉得冬原是故意的，那笑声更是恼人。
  “你怎么这么烦”
  低头看向胸前，是之前冬原落在自己家的那条项链，那次他让她戴着，说后面见面再给他，可他却没再提这件事，她也忘了。
  “对哦，这个忘记还你了”
  她想去解这条项链，但被面前的人阻止。
  因为是冬原的物品，所以她没仔细看过那条项链，不知道其实根本不用解，直接能把那两个素圈从链条上取下来。
  现下，那两个素圈就躺在冬原的掌心，她这才意识到这是两个戒指。
  他们还小，关玠年自然不会以为这是什么求婚的戒指，但戒指的含义终归是不一样的，所以心下突然感到一阵忐忑。
  “你……”
  “你听我说好吗？”
  她只能点头。
  “其实按照我的计划，应该是大学期间先找机会让你重新认识我，再追你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上次提出来在一起还是太过匆忙，整个人都是兵荒马乱的，当时只想着要和你在一起，什么也没有准备”
  “也没有和你好好表白”
  “有天看到这款对戒就觉得很合适我们，想着你应该会喜欢，可买下来了却没找到机会给你”
  “今天，在这个让我们相识的地方，我想把它送给你”
  “所以，玠年”
  “我真的好喜欢你，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他把戒指放在了关玠年的掌心，又双手合十包裹住她的双手，对着她一字一句，述说他的情意。
  掌心灼热，面前的人只管捧着她，像呵护珍宝，然后耐心的等待她的回答。
  其实就算他不说这些，她也是准备好好和他在一起的，她对所有的感情都很珍惜，从答应他的那刻起就是认真的。
  “那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没？”
  他就像一颗洋葱，剥开一层又一层，却总有新东西呈现给她看。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当初你养的那条小金鱼是我放在这儿的，幸好真的是你养着了”
  他缓缓的与她讲述来龙去脉。
  那天是冬原来办理转学的手续，路过一栋教学楼的时候，不知道是几楼的哪个窗口掉下来一个带水的袋子，砸在了离他不远的地方。
  当时他正准备离开，却看见那摊水里有什么在动，走过去一看里面是两条小金鱼，不过有一条已经奄奄一息，另一条还在挣扎着身体，似乎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他知道，如果等下课人来找的话，这两条小金鱼必死无疑，可放着它们涂力挣扎他也做不到，只是他马上就要回景市，带不走。
  思来想去只得揣上那两条小金鱼，把它们先放养在卫生间的洗手盆里，等他去商店买来塑胶盒和面包的时候，只有那条不认命的小金鱼还活着。
  他捧着盒子不知道该把它们送往何方，最后想起了那间琴房，想起了关玠年，他的强烈预感在提醒他，这条可怜的金鱼的归宿在那儿。
  最后把它放在了钢琴最显眼的地方，离开时还不放心，留下了一张纸条压在下面，想着就算她没来，前来上课的其他学生也可以把它带走。
  “我来的时候没有那张纸，只一条孤单单的小金鱼在那里，我当时还以为是哪个缺心眼的人给扔那了”
  她当时悄悄观察了几天，结果并没有人把它带走，这才心安的给带回了家。
  回想起那个时候关玠年还有点气，结果现在发现是误会一场。
  “你看，我们总是有缘分在的，它还是留在了你身边”
  而他，也会以各种方式来到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