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七:我不杀人
作者:
菩提喵 更新:2026-03-06 14:54 字数:2645
那天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落在那张宽大的沙发上,照得整间客厅暖洋洋的。李婳端着两杯咖啡从厨房走出来,一杯放在顾珒衍面前,一杯自己捧着,在他身边坐下。
“喝杯咖啡提提神?”她歪着头看他,笑得乖俏,“昨晚没睡好吧。”
顾珒衍看了她一眼,接过咖啡,没多想,喝了一口。
这几天他越来越习惯她在身边。她泡的咖啡,她递过来的水果,她靠在他肩上时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这些东西不知不觉就成了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像空气一样自然,自然到他从没想过要去怀疑。
李婳看着他喝下去,自己也抿了一口杯中的咖啡。
她的那杯里,什么也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顾珒衍靠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沉。他眨了眨眼,想撑着坐起来,却发现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你……”他看向李婳,目光里带着一点疑惑,还有一点他还没完全意识到的警觉。
李婳看着他,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
“困了就睡吧。”她说,声音很轻,很平,“睡醒了,就什么都变了。”
顾珒衍的眼睛终于合上。头歪向一边,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彻底睡了过去。
李婳站起来,低头看着他。那张脸即使在睡着的时候也带着一点冷峻的线条,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她看了几秒,转身走向储物间,拿出一卷她早就准备好的绳子。
就在她蹲下来,准备把顾珒衍的手捆起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需要帮忙吗?”
李婳浑身一僵。
她猛地转过头,看见晏如站在走廊口,靠在墙上,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暗处燃起的两簇火。
他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李婳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握着绳子,脑子飞快地转着。晏如和顾珒衍的关系她不是不知道——他是被顾珒衍关在这里的,比她关得更久,折磨得更狠。但他会站在哪一边?他会帮她,还是会去叫醒顾珒衍?
“你……”她开口,声音发紧。
晏如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他低头看了看昏睡在沙发上的顾珒衍,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绳子。
“这绳子不够结实。”他说。
李婳愣住了。
晏如没看她。他弯腰,从沙发底下拉出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几捆更粗更结实的尼龙绳。他拿出其中一捆,递给她。
“用这个。”
李婳接过绳子,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晏如蹲下来,开始动手绑顾珒衍的手腕。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事实上,他确实被这样绑过很多次,只是从来都是他被绑,而不是绑人。
李婳愣了几秒,然后也蹲下来,帮他一起绑。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绳子勒紧的声音,和顾珒衍均匀的呼吸声。
绑好了。晏如站起来,低头看着沙发上那个昏睡的人,目光很静,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那目光里没有得意,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
李婳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晏如没回答。他只是看着顾珒衍,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窗户,看着窗外的城市。
“我们是同类,”他说,“那些账该算了。”
李婳看着他修长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们是一样的人。都被关在这里,都被迫做过那些恶心的事,心里都藏着一把刀,等着有一天能捅回去。
只是她等到了今天,他也等到了。
顾珒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动不了。
手腕和脚腕都被绳子勒得死死的,整个人被绑在一把椅子上。他挣扎了一下,绳子纹丝不动。他抬起头,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李婳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看着他。她的脸上没有他熟悉的那种笑,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淡的,冷的,像在看一件物品。
晏如站在窗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顾珒衍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落在李婳脸上。
“婳婳。”他开口,声音沙哑,却还算稳,“你这是干什么?”
李婳晃了晃杯中的酒,没说话。
“来人!”顾珒衍忽然扬声喊,“阿全!老周!”
没有人应。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
李婳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弯下腰,和他平视,眼神里没有什么温度。
“别喊了。”她说,声音轻轻的,“没人会来的。”
顾珒衍盯着她。
“阿全叁天前就被我支走了。老周昨天拿了钱,回老家了。门口那两个人,现在是我的人。”她顿了顿,“哦对了,你公司的那些股份,现在也在我的名下。”
顾珒衍的瞳孔缩了缩。
“你说什么?”
李婳直起身,从茶几上拿起一沓文件,在他面前晃了晃。那是股权转让书,每一页上都有他的签名——他认出了那些签名,是他这些天断断续续签的。她撒着娇让他签的,说要看看他有多少钱,说要让他养她一辈子,说这是他的诚意。
他当时觉得她不过是贪财,不过是想要点保障,没想到他却被狠狠坑了一笔。他签了,因为那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因为她要的时候笑得那么甜,因为——
因为他想对她好。
“你……”他的喉咙发紧,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来。
李婳把文件放回茶几,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他看不懂——不是恨,不是得意,不是任何一种他以为会看到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她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过你对我和晏如做的事,总要还的,对吧?”
顾珒衍的呼吸顿住。
身后传来脚步声。晏如走过来,站在他身后。顾珒衍看不见他的脸,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绕过自己的脖子——细的,凉的,是绳子。
绳子勒紧。
顾珒衍的喉咙被收紧,空气进不来,他的脸涨红,青筋暴起,拼命挣扎,椅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的眼睛瞪大,看着面前的李婳,看着她就那样站在那儿,看着他被勒得喘不过气,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就在他眼前发黑、意识开始涣散的时候,脖子上的力道忽然松了。
顾珒衍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眼眶发红,生理性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狼狈得像一条濒死的鱼。
晏如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手里那根绳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松开手,把绳子扔在地上。
“我不杀人。”他说,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杀了人,就回不去了。”
李婳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看见他垂着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是恨,是忍,是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要溢出来,却又被他生生按回去。
她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