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秘境九重山十年开启一次，千年传承下来，入口之外的山谷里，早已经形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集市。
  靠近入口的高地上，是几大名门的驻地。
  玄天宗以一道百丈青色光幕圈出方圆数里的区域，光幕上云纹流转，仙鹤图腾时隐时现。
  天剑宗建筑虽然只是白墙灰瓦，平平无奇，但却远远就能感觉剑气冲霄，令人胆寒。
  仙音阁的驻地则是数座雅致竹楼，檐角悬挂着青铜风铃。山风拂过，风铃发出清越而富有韵律的音节，彼此交织，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希声音障”。
  不过区区一个秘境外的临时驻地，便能看出名门正宗的底蕴气象。
  更外围的山谷地面被各种法术平整加固，搭建起鳞次栉比的帐篷、木阁与浮空楼阁。
  有其它门派的驻地，也有各大商行的店铺——不论是向进入秘境的修士出售丹药法器，还是向出来的修士收购灵花妙草天材地宝都是好生意。
  如今临近开启日期，在这集市上空，已能隐隐约约看到那片巨大的山峦虚影。
  重重山势层迭而上，色彩各异，如同天神泼洒的墨彩，渲染了半壁苍穹，散发出令人心悸又无比向往的古老气息。
  那便是上古仙魔大战崩裂的一角秘境——九重山。
  欲灵宗在此也有个小小院落。
  玉莲真人带着众弟子下了飞舟，才刚安顿下来，便令人在门口挂起了两串红灯笼。
  珍珠不明所以，金师姐便向她解释，“这是历年来的规矩，挂上灯笼之后，有意向欲灵宗弟子求一夕之欢的人，便可前来了。”
  珍珠：……
  好个大红灯笼高高挂。
  这跟开门接客有啥区别？
  只是人家赚的是钱，欲灵宗要的是阴阳之气。
  但，珍珠有点怀疑，真有人明知欲灵宗以此修炼，还会自己送上门让人采补吗？
  事实证明，还真有。
  玉莲真人是爱魅峰峰主，主修的就是七情之中的“爱”，那一身勾魂摄魄的魅力自不必多说。
  这次她带来的弟子们也都是一水的俊男美女，男的俊朗潇洒，女的妩媚动人，言行举止间自然流露出一种令人心痒的风情。
  从下飞舟那刻起，便早已牢牢吸引了集市中众人的目光。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有些人是自恃底子好，一两次的不在意，也有些纯粹是好色不要命的，就像是拼死吃河豚的老饕。
  何况此时此地，秘境开启在即，叁宗六派云集，就算是欲灵宗，也必当收敛行事，绝不会搞出人命。
  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还不到晚上，小院已经人满为患还排上队了。
  就连玉莲真人那里，都来了个青云门的老相好。
  也算是双向奔赴，皆大欢喜了。
  当然，这跟珍珠这些炼气期的弟子们就没啥关系了，金师姐索性打发他们出去探听其它门派的消息。
  九重山秘境当年是几大门派一起发现并设下禁制的，所以算是公共秘境，各门派都有名额，甚至连符合条件的散修也能付费进入。
  这其中自然就有了竞争关系。
  作为出入凭证的玉简同样会记录修士们在秘境中的表现，每次结束之后，都会有一个综合排名榜，后来就被称为“九重青云榜”。
  喻意能在这个榜上名列前茅的，以后自然便会平步青云。
  如今风头最盛的“四大公子”，当年全都做过九重青云榜的榜首。
  宗门弟子只要上榜，以后在门内就会得到资源倾斜不说，就算是散修，上了青云榜也会得到扶持招揽，鱼跃龙门。
  欲灵宗情况特殊，虽然一向不太争这个排名，但也会关注一下要一起进入秘境的人。
  “九重山里危险重重，咱们的功法长在操控人心，正面实战并不擅长，你们的灵宠也还没有成长起来，所以最好是跟其它门派的弟子搞好关系，互相合作。所以收集一下他们的信息是很有必要的。你们要是能提前勾搭几个就更好。”金师姐对他们授经验，“如果实在发生了纠纷，也不需要硬碰硬。你们的身体，就是你们最好的武器。到了万不得已，也不必拘泥于那些规矩，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珍珠：……
  这可真是有欲灵宗风格的教导。
  却也实用。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或许正是这种灵活变通的生存智慧，才让欲灵宗这样的“邪宗”能够屹立不倒。
  但总之，珍珠其实倒挺喜欢去跟其它门派的人接触的，一来可以离开欲灵宗这个氛围，二来么，感受一下正常修士是什么状态，对她马上要进行的逃跑也是有好处的。
  到了这个时候，各门派要进入秘境的名单都已确定，四方楼那边甚至还开了青名榜预测排名赌盘，倒也不用他们再费心去打听。
  前十位都是叁宗六派的。
  大宗门底蕴深厚，培养出的核心弟子在炼气期就几乎拥有碾压性的优势，他们的名字高悬榜前，光芒耀眼，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甚至不必他们自己在场，自然有人传颂他们的事迹。
  预测榜首是玄天宗的谢无炎，这位可是被誉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据说天生神异，以区区炼气修为，就独立平息了一场水灾。
  第二名是天剑宗的林云海，他的剑法出神入化，至少已斩杀了数千头妖兽。
  第叁名是仙音阁的苏雨晴，据说她的琴技是凤鸣公子柳凤吟亲授，琴音一起，百鸟相随。
  ……
  珍珠在那榜单前久久驻足。
  “羡慕吗？”楚扬站在她身边，轻轻问。
  怎么可能不羡慕？
  这榜单上衡量的是实打实的战力、机缘、悟性，是于险境中厮杀、于天地间悟道的风采。
  不比欲灵宗内只能夸什么“一夜七次”之类的战绩威风得多？
  但珍珠也只能叹一口气。
  前面就说了，根骨是天生的。
  大门派收徒是看不上他们这种资质的，羡慕也没用。
  楚扬自然也能看得出来，但他眼中却有另一种灼热，“我听说，上古之时，有一种仙丹，叫补天丹，传说此丹能夺天地之造化，补足先天之缺，重塑道基，完善根骨。让凡人能够修行，让修士能更进一步。九重山秘境是上古仙魔战场，说不定就有传承。”
  “那也只是传说而已。”珍珠只能给他泼点冷水。
  九重山本来已经危险重重，如果他真的起意非要去找什么补天丹，只会把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她虽然是打定主意要走的，却还是希望楚扬能好好活下去。
  楚扬却不以为意，一双黑眸依然亮得惊人，“万一呢？”
  珍珠想想他为了修仙，走遍名山大川，苦求六年，后面的话也就咽了回去。
  算了。
  各人有各人的性格，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万一呢？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