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蜿蜒到小道的最深处。
  铺满沥青的路比起前面的石沙相接显然好走的多，许韫却还是走的艰难，她没有穿鞋，脚上只怕是被磨出了伤口。
  她强忍的不适，咬牙往前走走，这时身后骤然有刺眼的灯光投射来，接着是轮胎行驶过地面的摩擦声，一辆黑色宝马不偏不倚停在许韫的身前。
  许韫放下抬起的手，缓缓睁开眼。
  “就知道你不会听话。“
  亲密的语气，像是熟知你的一切，又让人生厌的自以为是。
  幽灵，黑夜中许韫不免想起这个词，眼前的男人确实是如幽灵的存在。
  ……
  黑车载着许韫行驶在荒无人烟的车道上，即使被找到，许韫还是心有不甘。
  邓昱专注的开着车，并不理会女人的情绪。许韫看着他瘦削的侧脸，她并不关心他瘦了，她只疑惑他怎么还能出来，想着更是没来由的愤恨。
  “有时候我真的在想，我们之间就非得这么深仇大怨？
  邓昱握在方向盘的手一顿，但他他目视前方，没有看她。他知道她在说什么，那是从前，是他们的因。
  “我知道你恨我姑姑，也能理解你连带着我也厌恶……可是邓昱，那时我也只是个孩子，看到你满心都是对好看的哥哥的欢喜，才会要粘着你想和你一起玩——”
  “不要说了！”
  他突然出声打断她，疾驰的车也停了下来。
  邓昱握着方向盘，视线低着，慢慢才抬起头来，对上后视镜里的那双眼。
  突然，脑海里有人唤出一声“哥哥”。
  “哥哥，你的头好热。”
  “哥哥，你别怕。”
  “哥哥的妈妈会心疼的。”
  小小的女孩蹲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满心满眼的关切和心疼。
  他偷留母亲的遗物被发现，和父亲起了争执，父亲一怒之下，抢过母亲留下的怀表砸在地上。
  “我邓家的儿子，决不能是你这个样子，如果你还要邓家的一切，就给我收起悲伤，不然就像你那个妈一样，逃跑好了。”
  她的母亲因为受不了婚姻虚假的一切，厌恶的高门里吃人的体面，出走了，却在出走的路上出了车祸。
  逃跑？他不会逃跑，当初母亲抓着他的手让他和她一起走，他也没有。他姓邓，他是邓家的第一继承人，他为什么要把属于自己的一切拱手让人！他要留在邓家，守住自己的位置，继承那个男人手里的一切，保住他母系的一切。
  之后他领了家法，五十鞭子，第二天便发起了高烧。
  昏昏沉沉中，他陷进幼年的漩涡，父母的争吵，母亲的歇斯底里，还有那天，母亲离开前，他甩开的母亲的手。
  “小昱，和妈妈一起离走吧，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我们去做一对平凡的母子。”
  那是他的母亲精神已经不对，她蹲着身子乞求的握住他的手。
  而他呢，站在那冷眼看着她。
  “我不会走，我为什么要让出我的位置，你要是怕了，就自己走好了。”
  他母亲的泪眼婆娑，似乎无法相信自己的孩子也成了这个样子，她跌坐在地上。
  画面一转，是家里的阿姨匆匆的跑来。
  “少爷，太太出了车祸，你快去医院看看吧。”
  他猛然的站起，惊恐的回头。
  接着遁入迷雾之中，灰暗的四周，虚无缥缈的白雾，他痛苦的游移，是一个声音给他了方向。
  许韫，那个没眼力见，一只跟在他身后哥哥长哥哥短的跟屁虫。
  他醒来后想如同平时一样骂她，可看到她的脸时，他止住了口。
  那个傻子的眼很亮，纯净的不见杂质，她偷偷摸摸的拿出一个东西来，放到他手上，沉甸甸的重量，让他愣住。
  是母亲的怀表，在那天摔成两半后又完整的回到他手上。
  “哥哥，我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捡的，我给它修好了，你下次小心一点不要在被姑父发现了。”
  他突然有些不敢直视后视镜里的那双眼，他瞥开头。
  月光透过挡风玻璃照拂两个人的身上，一半光明，一半昏暗。
  “哥哥，你要怎么样才能和我一起玩啊？”
  小邓昱冷漠的看着眼前呲牙笑着一脸讨好他的女孩，只想快点打发她。
  “想让我和你一起玩？你去那座山上抓一只蝴蝶给我。”
  “抓到蝴蝶，你就和我玩吗。”
  “嗯，抓到蝴蝶我就和你玩。”
  他没想到她真的去抓了蝴蝶，那么无畏。
  那天突然下了大雨，她困在山上，下山的途中滚下了山坡，找到她时已经是傍晚。他躲在人群后，看着她在巨大的惊惧后昏去，没有人知道，是他先找到的她。
  之后，她的家里人不再后来允许她来找自己，可那个家伙执拗，伤一养好又偷偷来找他，却听到了他和朋友的对话。
  “昱哥，她要是真抓到蝴蝶，难不成你真带她一起玩啊？”
  “骗她玩的而已，我怎么可能会带她一起。”
  “也是，昱哥最讨厌这种凑到跟前的廉价货了。”
  “不过我看她长得也不错，把她带在身边当个仆从，呼来喝去，也挺好玩的。”
  “怕是仆从昱哥都看不上吧。”
  “哈哈哈。”
  几个男孩哈哈大笑起来，邓昱坐在一边，勾似了嘴角，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
  忽而转眼，却对上女孩怆然的眼。
  一道尖锐的灯光刺破了回忆，邓昱下意识的眯起眼，透过车窗看前方来人。
  是邓家派来带他回去的。
  深色的夜里，黑压压的，如同是地狱来的使者。
  他握紧手里的方向盘，突然说了一句。
  “许韫，不然我们一起去死吧。”
  “什么？”
  许韫不敢相信听到的话，瞪大眼睛看向邓昱。
  邓昱转过头，看着她轻笑一声。
  “吓你的。”
  这是车窗被敲响，邓昱把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严肃的脸，邓昱没有看他，只是正色道。
  “林叔，我跟你回去，只是稍等。”
  那几人就站在道路的不远处，邓昱透过挡风玻璃望着天边不算圆满的月亮。
  很冷。
  “你会爱上我吗？”
  许韫诧异的抬眼，没想他会问这么一句，却还是做了回答。
  “不会。”
  回答的声音决绝，没有停留。
  “可以韫韫，我们要纠缠一辈子的。”
  他的声音有些寂寥，下一刻，他收敛掉脸上的那么点落寞。
  “许韫，我不在乎你爱不爱，或是喜不喜欢，你只要知道，我永远不会放手。”
  他转过来看她，眼里炽热又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