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是Boxing Day，节礼日。
  酒店吃早餐的时候，陆靳把卡放到穆夏面前：“今天很多店开门，去逛逛。”
  穆夏看了眼卡，又抬头看向他：“你呢？”
  “见个客户。”
  “休假还见客户？”
  “对。”
  穆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黑色连帽卫衣，深灰色棉质运动裤，随意得不行，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怎么看都不像是去谈生意。
  “你见客户穿这样？”
  陆靳低头看了看自己：“有问题？”
  “太休闲了吧。”
  “脑子没休闲就行。”
  穆夏笑着摇头：“等会出去，记得把羽绒服穿上。”
  她一直觉得，陆靳的身材很好，肩宽腿长，比例挑不出毛病。可从来没见过他穿西装，也没见过他穿大衣。夏天是T恤，天气凉一点就是连帽卫衣，再冷点也不过是在里面多穿一件T恤打底。要不是米兰够冷，她怀疑陆靳连羽绒服都懒得穿。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她也不是每天都把自己打扮得精致得像杂志模特，但也不会像陆靳那么休闲。尤其是在米兰，她希望自己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像模特一样精致，所以大衣、长靴，围巾和包也会搭配一下。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陆靳真是浪费了自己的身材。
  吃完早餐，两人在酒店门口分开。
  穆夏准备去蒙特拿破仑大街逛逛，今天几乎所有奢侈品牌都已经开门营业。
  陆靳则出发去了USCITA咖啡厅，那是Omar约他见面的地方。
  他提前十五分钟到了，点了一杯意式浓缩，靠窗坐下。
  中午十二点整。一个男人推门走了进来，看上去叁十岁左右，穿着北面冲锋衣，牛仔裤。
  他的目光扫过店里，很快便落在了陆靳身上。
  “Marcos.”
  “Omar.”
  两人握了握手，没有寒暄太久，坐下后，很快进入正题。
  Omar的问题，比Signal上更多。他关心的是美杜莎真正能做到什么程度，支持哪些公链，如何切断链上关联，资金规模的上限，还有，一旦某条地址被盯上，是否还能继续完成清算。
  陆靳没有急着推销，只是平静地回答。期间，他把几份提前准备好的数据打开在电脑上，然后推到Omar面前。
  五十多分钟后。
  Omar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Pedro没有夸错你，不过，我不会因为一杯咖啡，就把钱交给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
  陆靳点头：“正常。”
  Omar笑了一下：“我会给你一笔，让我看看美杜莎。”
  陆靳端起咖啡：“等你的消息。”
  Omar离开之前，又打量了陆靳两眼，然后笑着说：“Pedro说，你是巴西人，但是巴西什么血统都有，我对人种一直挺感兴趣，特别是你们Latino，什么祖源都有。”
  他看着陆靳，认真说道：“你不像纯东亚血统，也肯定不是意大利裔，家里混哪里的？”
  陆靳笑了笑：“你猜。”
  Omar认真看了他几秒，最后摇头：“猜不出来，反正肯定不是意大利土生土长的。”
  “这个倒是真的。”
  Omar没有再追问，说道：“下次见。”
  “下次见。”
  Omar离开后，陆靳继续坐在原位，把刚才谈话的几个重点简单记了下来，又回了两条Signal消息。等做完这一切，他才合上电脑，起身朝吧台走去。
  吧台后，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低头擦着咖啡杯。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很自然地切换成英语：“Ready to pay?”
  “Yeah.” 陆靳把卡递了过去。
  男人熟练地刷完卡，把小票递给他，笑着说道：“Have a nice day.”
  “Thanks.” 陆靳没接小票。
  这是陆靳和Exit第一次见面，也是他们唯一一次，以陌生人的身份见面。
  下午两点多，陆靳来到蒙特拿破仑大街。
  穆夏已经逛了大半天，手里提着七八个购物袋，正站在Loro Piana门口，看着橱窗里的几件大衣。
  “等很久了？”
  “没有。” 穆夏笑着说，“我也是刚逛到这里。”
  陆靳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
  穆夏伸手指了指身后的 Loro Piana：“进去。”
  “不要。”
  “可是你有些卫衣不也是这个牌子的吗？那也可以看看他们家的大衣呀。”
  “不想。”
  “那你想去哪？”
  “我想去Moncler。”
  穆夏沉默了一会，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其实……我想送你点东西。”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卡，还是陆靳给她的。用陆靳的钱，给陆靳买礼物，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奇怪。她轻咳了一声，小声说道：“虽然……是刷你的卡，不过，我还是想挑一件送你，就当……是我送的。”
  陆靳像发现了什么搞笑事，笑着说：“用我的钱给我买礼物？头脑不错，要不要跟我创业？”
  穆夏瞪了他一眼：“不要算了。”
  她刚准备把卡塞回去，陆靳伸手拦住了：“不是说送我吗？反正最后是你挑的，那就是你送的。”
  穆夏看着橱窗里的几件大衣，还是觉得很适合陆靳。但转念一想……这是送给陆靳的礼物，不是送给她自己。
  用他的钱，买一件自己喜欢、却未必是他喜欢的东西送给他，好像更奇怪。
  “还是去Moncler吧。”
  “不是让我看大衣？”
  “以后再看，送礼物当然要买你喜欢的。”
  “那就去Moncler，这可是你说的。”
  穆夏无奈地说道：“知道了。我会给你挑一件最好看的卫衣。”
  逛完，买完，回到酒店后，穆夏迫不及待地把今天新买的衣服一件件拿了出来。
  “这件怎么样？”
  陆靳正对着电脑处理一些事情，头都没抬：“漂亮。”
  “你看都没看。”
  陆靳终于抬起头，看了衣服一眼：“现在看了，漂亮。”
  穆夏白了他一眼：“敷衍。” 她一边嘟囔，一边走到落地窗前，准备把窗帘拉上。
  楼下广场灯火通明，圣诞节的灯饰还亮着。圣诞树前，一位小提琴演奏家正拉着圣诞乐曲，红色气球随着风轻轻晃动，一对年轻情侣站在那里，男生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束鲜花，女生惊讶地捂住嘴，下一秒便笑着扑进了他的怀里。
  穆夏停下动作，感叹了下：“你看看人家，你就不会这么做。”
  陆靳闻言，走了过来，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了一眼。
  “我当然不会这么做。”
  穆夏转过头：“为什么？”
  陆靳一脸莫名其妙：“我又不认识这个女人，我给她送花干什么？”
  穆夏目瞪口呆。
  “谁叫你给那个女生送了！” 她拍了他一下，“我是说，我和你之间。”
  “你说清楚啊，我还觉得奇怪，你怎么让我给陌生女人送花。”
  穆夏看着陆靳那认真的样子，一边笑一边说：“神经病，谁会这么理解。”
  晚饭时间，两人从酒店步行去了附近一家餐厅。
  点菜的时候，陆靳没怎么看菜单，直接点了一份牛排。
  穆夏笑了：“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吃牛肉？”
  “嗯。”
  穆夏想了想，也正常。据她之前查过的一些资料，巴西的烤肉文化很有名，很多烤肉店都是以牛肉为主。
  就在这时，餐厅另一侧响起了一阵掌声。
  服务员将一份精致的甜点放到一位女人面前，甜点上插着一支点燃的蜡烛。坐在她对面的男人笑着举起酒杯，两人轻轻碰了一下杯。女生闭上眼睛，许了个愿，吹灭蜡烛。
  零零散散的掌声很快停了下来，餐厅重新恢复了原本舒缓的氛围。
  穆夏看了好一阵：“对了，前几天帮你过生日，那你记得我什么时候生日吗？”
  陆靳几乎没有思考：“记得。”
  “什么时候？”
  “叁月。”
  “哪一天？”
  空气忽然安静了。
  陆靳陷入了沉默。他确实记得，她比自己小几个月，生日在叁月，但……具体是哪一天？他不记得了，也从来没有刻意去记。
  在他的观念里，生日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生日更多只是日历上的一个日期，过了也就过了。别说穆夏，就连孙志新、Juan还有Pedro这些认识超过十年的朋友，他也只记得对方生日在几月，而具体是哪一天，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他没有记住任何一个身边人的生日，连自己的生日都会忘。
  穆夏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已经知道答案了。
  “所以，你其实不记得。” 她的语气藏着一点点失落。
  她知道陆靳不怎么过生日，也一直觉得他不太在意这些，他可能连好朋友的生日都不记。但她以为，自己会特殊一点，会是一个例外。
  她很快又笑了笑：“算了，现在记好。”
  穆夏告诉他自己的生日是具体哪一天。和陆靳一样，穆夏的生日，也落在两个星座交界的那一天。
  陆靳点点头：“嗯。” 过了两秒，他又补了一句：“其实我已经快想到了。”
  穆夏翻了个白眼：“真能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