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
作者:二十四节气      更新:2026-08-10 17:04      字数:3726
  梁应方这几天很忙。
  沉确依旧是照常上学,每天都背着她的书包,早早出门。她舅舅到北京了,那天是周四,沉确没有课,所以特地去火车站接他。
  她舅舅把她抱起来,故作吃力地“诶呦”了一声:“是不是又长胖了?舅舅都要抱不动了。”刚一见面就逗她,沉确气鼓鼓地找舅妈撑腰,搂着舅妈的胳膊。
  三个人都有小半年没见了,彼此都想念得很,连行李都没放下,就一起去饭店吃了顿团圆饭。
  所以她最近也算早出晚归。放了学,得空就去舅舅家。那是单位给分的房子,东西都挺齐全的。
  有左邻右舍过来认个面熟,沉佳禾就笑呵呵地跟人介绍:“这是我侄女,沉确。”对方也都“诶呀诶呀”地感慨,笑:“小丫头真可爱,还在上学吗?”沉确有些害羞,笑起来会脸红,说:“是的,在这边做交换生。”对方就要面露羡慕地朝沉佳禾说:“成绩好,不要家长操心,多好啊。”
  她舅舅舅妈都是高兴的,笑得满面红光。
  沉确提前告诉过梁应方她家里人来了,所以有时候中午不回去吃饭,他也知道。只是梁应方偶尔会发信息给她,叮嘱道:“晚上别太晚,回来给我发消息。”
  沉确每天晚上回去的时候,也确实会发。她回来得再晚,也比他早一点。
  梁应方忙完看见她的消息,也会回一句:“好,早点睡。”
  但那时,她一般都睡下了。
  她这几天累坏了,放学后就去舅舅家,或者是带着他们去景点玩,这次是她做导游。等回来以后,她洗完澡,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梁应方回来时,她已熟睡。只偶尔有过那么一两次,迷迷糊糊的,沉确知道他回来,听见门响、脚步声,强撑着睁开眼睛,看见床边的人影模糊,她睡意蒙眬,只小声嘟囔道:“你回来了……”
  梁应方会摸一摸她的脸,动作轻轻的,他会俯下身亲她,先碰一下额头,再是脸颊,最后才亲嘴唇。
  他们相拥而眠。
  有一天早上,二人都醒得早,一同起床,难得坐在一起吃了顿早饭。沉确慢吞吞地嚼着,说起前天和舅舅一起去故宫玩的事,然后一家人中午又去吃了烤鸭。
  梁应方听完,问:“今天还去你舅舅那里吗?”
  “嗯,舅妈说带我出去吃饭。”
  梁应方安静一下:“明天呢?”
  沉确还没想好:“不知道。”
  吃完早饭后,沉确把书包背上,要去上学了,梁应方给她的水杯倒好了温水,递了过去,又问:“晚上回来吃饭吗?”
  沉确怔了一下,说:“回来的。”
  随后二人各自出门了。
  晚上,她确实早回来了,在楼下绕了一圈,现在秋风起来了,她戴着围巾,手揣在兜里,她还是不想和那位老师碰面,哪怕对方其实未必会注意她。
  阿姨在做饭,沉确一打开门,厨房的香味热腾腾地往人鼻子里钻,她一闻就知道,有她最喜欢吃的菠萝咕咾肉。
  阿姨笑着说:“回来啦?”
  沉确把书包放下,过去,靠在台边,也笑:“嗯,今天放学早。”
  她说起了今天在外面有意思的几件小事,和阿姨笑盈盈地聊着天,阿姨说今天的菜都是她喜欢吃的,又说梁应方也会回来吃饭。说着说着,又想起了什么,把火关小,手往围裙上抹了几下,要拿什么给她看。
  是一本漫画书,《哆啦A梦》的第一册。
  沉确喜欢看这个,一沓又一沓地往家带,结果就在几天前,第一册找不到了,丢了。她和阿姨找了半天,也没见到踪影。今天阿姨来家里做饭之前,路过了报亭,问了老板,刚好有第一册,于是阿姨就买了回来。
  “是这个吧?”阿姨问,“那老板没骗我吧?”
  沉确愣在原地没说话。
  突然,她猛地抱住了阿姨,力气不小,撞得阿姨往后趔趄了一步。沉确把她抱得紧紧的,说:“孙姨……你真好。”
  阿姨被她弄得哭笑不得,想着她太小,心太软,也太黏人,轻轻在她背上拍了几下:“多大的事,你这孩子……”说着,又问起沉确中秋的时候想吃什么,她买菜来做。
  梁应方那天回来得算早,见沉确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看见他,眼睛一下子就弯了起来,笑:“你回来了。”
  他是想念她的。
  很想。
  夜里,刚刚洗完澡,他身上还带着湿润的雾气,嘴唇温热。吻先是落在后颈,有些痒,沉确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梁应方却已经搂住了她的腰,唇贴在她的锁骨上。
  沉确的身体轻轻僵了一下。
  梁应方立刻察觉,抬起脸看她:“怎么了?”
  沉确与他对视片刻,慢慢松开手指。
  “没什么。”
  “累了?”
  她摇头。
  梁应方没有立刻继续,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沉确被他看得心里发紧,过了一会儿,反而伸手抱住他的脖颈,主动贴过去亲了亲他。
  这个动作像一个回答。
  梁应方眼底那一点探究终于淡了。他低头重新吻住她,掌心隔着柔软的睡衣抚过她的腰背,把她整个人搂入怀里。
  这几日,他回家时沉确大多已经睡了。偶尔被他吵醒,也只是迷迷糊糊抱他一下,很快又睡过去。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她这样清醒地躺在自己怀里,没有听见她细碎的喘息,也没有看见她因他的亲近而一点点染上缠绵的欲望。
  她的脸颊先红了,随后那片薄红又慢慢蔓延到眼尾。呼吸渐渐失去原本的节奏,细而急促,偶尔从唇间漏出一点声音,又立刻被她自己咬住。
  梁应方垂眼看着她,拇指慢慢抚过她紧抿的下唇,随后俯下身,耐心地吻开她的唇。
  “别咬。”
  于是那一点被她藏了许久的声音终于泄出来,细细地碎在两个人的呼吸之间。
  梁应方贴着她的眼角亲了一下。
  他确实想她。
  不只是想在深夜回来时看见床上有人,也不是只想听那一句困倦的“你回来了”。他想要沉确醒着,想要她的眼睛望着自己,想要她的手臂缠上来,也想知道她仍然会因为他的亲吻而变得柔软、温热。
  像现在这样。
  身体上的欲潮一层层漫上来,将白日里那些纷杂的问题都推得遥远。沉确只能抱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呼吸也越来越乱。
  她很快便受不住了。
  眼尾红得厉害,湿润的睫毛黏在一起,眼角不知什么时候沁出了一点泪。她把脸偏过去,喘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梁应方……”
  他的唇正含着她的乳尖。
  “嗯?”
  “轻一点……”
  梁应方稍微慢了一点。
  他用手掌托住她的脸,将她重新转过来,拇指抹过她湿润的眼角。
  “难受?”
  沉确摇头,脸却更红了。
  “不是……”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来,只能闭上眼睛,把脸往他掌心里藏。
  梁应方看了她片刻,明白过来,指腹在她脸上慢慢摩挲,忽然哑声道:“你这几天比我还忙。”
  沉确喘息着:“我每天都回来了。”
  “回来就睡了。”
  沉确被他磨得神思迷乱,眼睛半阖着,唇色浓艳,微微张开时,舌尖无意识地抵在唇间,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断断续续:“我、我舅舅……难得来一次。”
  “我知道。”
  梁应方当然知道。
  正因为知道,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重新低下头来亲她,爱怜地低声安抚,掌心始终护在她的腰背,像怕她真的难受,又像舍不得让她从自己怀里退开半分。
  沉确已经被欲望浸湿。
  只有梁应方轻声叫她时,她才会慢慢睁开眼睛。那双眼里没有多少清明,目光痴痴迷迷地落在他脸上。
  像是周围的一切都已经模糊,只有他仍然被她认得。
  于是梁应方终于安心。
  结束后,沉确软软地伏在梁应方怀里,眼尾还残留着潮湿的红,呼吸一点点平复下来。梁应方低头替她擦干净眼角,又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还困不困?”
  沉确闭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梁应方笑了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卧室里很安静。她贴着梁应方的胸膛,能够清楚地听见他的心跳,也能够感到他落在自己腰间的手。
  他们离得这样近,近得连彼此的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沉确并没有睡着。
  她困极了,却还舍不得睡,断断续续地同他说着小话
  她先是问他明天回不回来。
  明天是中秋。
  梁应方说会,只是可能要晚一点。
  于是沉确静了片刻,梁应方抚着她    微微潮湿的鬓发,垂眸看她,却见她忽然又笑,弯了一下唇:“我和你说一件事,你不许笑话我。”
  梁应方捏了捏她的后颈,说:“什么事?”
  “你先答应。”
  “好,不笑你。”
  沉确这才闭了闭眼,慢慢说道:“我没有吃过大闸蟹。”
  这是真的。她自幼在广东长大,海蟹吃得不少。后来回了皖南,中秋也吃过稻田里养的小毛蟹,个头不大,家里总是加辣椒炒着吃。可人们口中那种肥硕的、蒸熟了蘸姜醋吃的大闸蟹,她的确没有尝过。
  梁应方低头看她:“想吃?”
  “一点点。”
  “那明天吃。”
  于是她安心似的笑了一下,困意终于彻底沉下来。临睡以前,还不忘很小声地叮嘱他:“你别忘了。”
  梁应方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不会。”
  第二天早上,他是亲了亲她才走的。那天她在家。
  梁应方又说了一遍:“晚上我回来。”
  沉确睡意蒙眬,头发也乱,梁应方俯身替她理了理,沉确微微仰了仰头,亲了他一下,说:“好,知道了。”
  梁应方摸了摸她的脸:“再睡一会儿。”
  她答应下来:“好。”
  随后他离开。
  门轻轻地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