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警告
作者:呦呦      更新:2026-08-21 14:07      字数:3468
  陆雨眠根本没受什么外伤,只是在地上骨碌那一下,把腰给扭伤了,医生检查完说骨头没事,只要在家躺几天就能好。
  秦历泽冲进病房的时候,陆雨眠正躺在诊疗床上,疼的呲牙咧嘴。
  她本来一个人待着时候,只觉得自己够倒霉,暗暗后悔自己走路不看路。
  但听见病房门被推开,在抬头看见秦历泽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坚强瓦解。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怜极了,嘴一瘪,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呜呜呜……Charlie……”
  秦历泽在看到她好端端躺在那,还能哭出声来的一瞬间,长舒一口气,全身上下快凝固的血液终于重新流动,一颗心才算落回了肚子里。
  他快步走到病床前,一时间不太敢随便碰她的身体,只好小心翼翼地把小姑娘的脑袋搂进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别怕。”
  ……
  几天后,秦历泽回了趟范德维奇老宅。
  他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踏入过这里了,自从父母离婚,他父亲再娶后,这个地方就再也不是他的家了。
  甚至连感恩节、圣诞节这种阖家团圆的大日子,他都基本不出席,彻底将自己剥离在家族之外。
  这次,他那位父亲连给他一连打了好几通电话,催逼了好几次,他才终于松口,同意回来坐坐。
  父亲找他回来的目的,秦历泽心里比谁都清楚,自然不是因为许久不见的父子深情。
  而是最近他在商场上对两个姐夫布下的杀局,实在闹的面上不好看,事情闹到老爷子跟前,他今天是来做这个和事佬的。
  秦历泽自然不可能轻易地放过这些害死了Carlos的凶手,但他还是答应回来,无非是想亲眼看看,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究竟还能怎么演。
  席间,长餐桌上的气氛诡谲而压抑。
  秦历泽在父亲面前,自然而然维持着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端着酒杯与两个各怀鬼胎的姐夫虚与委蛇。
  在老爷子面前,所有人都维持着体面的绅士风度,无他,这位坐在主位上的长者,依然是范德维奇家族实际上的最高决策者,捏着他们所有人的命脉。
  晚餐结束,老爷子有段日子没看见自己这个唯一的小儿子了,便屏退众人,请他进了书房。
  在满是雪茄香气的书房里,老爷子绕了半天弯子,终于话题绕到了Carlos身上。
  老爷子长叹一口气,语气听不出喜怒,问得倒也直截了当:“Carlos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是的。”
  秦历泽深吸一口气,故意移开视线不看父亲,放在膝头的手微微攥紧,低笑一声:
  “不然您以为,我最近为什么忽然发了疯一样,针对起大姐夫和二姐夫?”
  秦历泽深知,老爷子年纪大了,再不是曾经那个杀伐决断的性子。
  人到了这把年纪,更愿意看到的年轻人为了亲情冲动、意气用事,哪怕幼稚一点,也比看到一个毫无感情、老谋深算的冷血继承人,要更让人安心。
  所以他故意把话说的冲动,甚至带了点不管不顾的不理智。
  果不其然,老爷子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又长长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走到秦历泽身侧,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Charles,我知道你是个善良又重感情的孩子。但活到我这个岁数,实在不想再看到手足相残的戏码。”
  老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态:“你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跟Brian和Richard一般见识,别闹的太难看,让外人看了笑话,好吗?”
  秦历泽坐在那张单人牛皮沙发上,他小的时候经常和Carlos一起爬在这张沙发上,一人占据一边扶手,听着父亲讲些有意思的商场见闻,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讥讽,沉默了很久。
  当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平日深不可测的灰绿色眼眸中,竟然微微泛红。
  他像个受了委屈,又无处发泄的孩子一样,死死盯着他的父亲,声音压抑而沙哑:“您的意思是……Carlos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吗?”
  “自然不是,好孩子,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瞧见自己这个一贯冷漠高傲的小儿子,在自己面前露出这副近乎破碎的模样,老爷子的一颗心到底还是被狠狠刺了一下。
  老爷子那双灰绿色的眼眸,骤然沉了下去,闪过一丝独属上位者的狠戾:
  “好孩子,这件事交给我,我会让有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
  秦历泽推门走出书房、顺手关上房门的刹那,脸上那副伤心破碎的伪装,已然褪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满面冰霜的深沉。
  他缓缓地走下楼梯。
  此时,一楼拐角处,他的两个姐姐和两个姐夫,正准备出门。
  二姐夫Richard向来是个草包,平日最沉不住气,他此刻看到秦历泽下楼,以为老爷子已经劝住了他,大局已定,他悬着多日的心放了下来,斜倚着墙壁,以一种尖酸又夸张的语气道:
  “Wow, look who's crawling out. Daddy’s little golden boy, huh? Did you cry enough in there, Charles?”
  秦历泽没理他,脚下的步子甚至都没有停顿,只冷笑了一声,连个余光都没施舍给这个大姐夫的应声虫。
  他的眼睛,直直看向站在一旁的大姐夫,Brian。
  相比于浮夸的Richard,大姐夫Brian才是个真正的狠角色。
  他是个典型的笑面虎,平时看起来最是一团和气,可真耍起手段来,却是毫不心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见秦历泽走近,Brian像个长辈一般,面上带着挑不出错的温和微笑:“跟父亲聊完了?Charles,你最近动作有点太大了,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做事总得留一线,对吧?”
  “留一线?”秦历泽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毫无温度,“这叁个字,我听不太懂。”
  Brian轻笑一声,他上前一步,面带微笑地直视着秦历泽,吐出的话却是赤裸裸的威胁:
  “呵呵,父亲心软,舍不得教你这些,不如让我来教教你……告诉我,莱拉最近怎么样?阿拉斯加的雪没把她冻坏吧?”
  秦历泽瞳孔缩了缩,脸上笑意却不改:“多谢关心,她很好,不过,姐夫,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那就好。”Brian笑意不达眼底,他抬起手,挑衅般地在秦历泽的肩头重重拍了两下。
  随后,他转过身,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走出老宅大门,坐上那辆防弹林肯的后座。
  车窗缓缓降下,Brian靠在椅背上,一派闲适的模样,隔着些距离对站在门廊下的秦历泽扯了扯嘴角,落下一句:
  “希望你能如愿,保护好你所爱的人,Charles。”
  车窗升起,疾驰而去。
  秦历泽嘴角原本勾起的弧度,骤然垮了下去,脸上表情冷得能滴出水来。
  Brian这句话警告的意味很浓,这是在拿莱拉的安危,在明晃晃地逼他收手。
  可……他所爱之人,不只有莱拉。
  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忽然在脑海中炸开。
  陆雨眠的存在,被他们发现了吗?
  如果她被发现,以Brian那个疯子的作风,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前几天遭遇的车祸,看似是场意外,会不会是Brian对他的一次警告?
  这个猜测一出,秦历泽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甚至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
  他掏出手机,指尖微微颤抖着,拨通了陆雨眠的电话。
  叁声铃响,在他听来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电话终于被接通。
  “喂?怎么了?”听筒里传来陆雨眠的声音。
  “你在哪里?”他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我在上班啊,在公司呢。”陆雨眠有些莫名其妙地答。
  因为上周那场车祸,她被某人勒令在床上整整平躺了一周,今天才取得赦令,欢天喜地地重新回来上班。
  听到她安好的消息,秦历泽心下才稍微松了一分,但说话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听着,等会下班,让Mark来接你,不准自己打车,不准自己走,听到了吗?”
  “啊?为什么啊?”陆雨眠在电话那头抗议,“我腰已经好了,坐你的车走,这也太招摇了……”
  “没有为什么,陆雨眠,听到了吗?”
  电话那头被他这少有的严肃语气震得沉默了一会儿,过了片刻,陆雨眠才妥协般地说了一句:
  “那好吧。”
  挂完电话,秦历泽站在老宅冰冷的石阶上,看着阴沉沉的天色,眼神里的狠戾与忌惮交织,神色复杂地思考着目前的情形。
  他之前,一厢情愿地想将陆雨眠留在自己身边,不许她去江城的分公司。
  可现在,他的身边还安全吗?
  他……该怎么办呢?
  他一定要保护好陆雨眠,不能让她出任何事情,哪怕……
  哪怕……不得不与她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