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好想你,好恨你
作者:四月元年      更新:2026-07-15 12:44      字数:2189
  挑染的灰绿发尾已经恢复黑色,卷发凌乱,长途奔波没有打理,围巾也是歪的。项英召对气温缺乏正确认识,外套是只要风度的立领风衣。
  “……你怎么来了。”
  观妙头疼。
  她记起自己在A大念书时留了家庭住址,项家能查到也无可厚非,只是没料到项英召会找来。
  他从前也提过想见她的家人。往年春节项英召在国外,观妙过年回家,以不方便视频搪塞,再用妈妈的名义给他寄特产,总能将小少爷哄住。
  项英召冷哼,“不来怎么知道你跟他都要睡上了。”
  他穿得单薄,折腾一路又累个够呛。眼下嘴唇打颤,这阴阳怪气的话也少了几分攻击力。
  方才在外面,季安禾一见是他就要关门。项英召眼疾手快扣住门闩,诈他:“妙妙让我来的。”
  季安禾僵住,一声不吭,松了手。
  还真在这里。项英召气得半死,出差回来加完班马不停蹄飞机换火车换出租这么辛苦就是为了见这个乡下男的?他哪里比不上了?
  他气势汹汹进了门,路过院子里的葡萄架,屋檐下的躺椅,堂屋角落摊开的行李箱,越走心越沉。等进卧室,终于见到了分别近一个月的未婚妻。她穿着睡裙,散着头发,显然已和这个男的睡下了,倒是他来打扰。
  项英召想过是不是明砚引诱她,她才会出差结束却没回家。万一还在德国呢?会不会和那个男的正漫步新天鹅堡,或者在霍亨索伦桥上挂爱情锁?项英召一直想和观妙做这些,忍不住推己及人。
  她是不是又摘了他们的订婚戒指?
  幻想和恐惧是梗着的刺,时时灼痛他脆弱的心。项英召昨晚没睡好,今早和画廊请了假,决定先来观妙老家看一眼。就看一眼。
  真相竟比想象还伤人。
  季安禾走到观妙身边,低声说:“他说是你让他来的。”
  ——所以我才让他进门了。
  “……”观妙说,“我没有。”
  “是我想见你。一个月没见了,你不去京市,也不回泸城,我来找你还不行吗。”
  屋里没有外人,只有妻子(情敌他在努力忽视),想念可以直接宣之于口。项英召站在原地没动,语气硬得像石头,说的话却带委屈,“他为什么在你家?”
  “……这也是他家。”
  项英召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那他也不能拦着不让我见你。”他揭发对方的小动作,“他刚刚差点夹到我的手。”
  季安禾向观妙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哈。”项英召冷笑,以己度人,“他就是看我们要结婚不高兴,所以在针对我。”
  季安禾看观妙。
  没有回应的问题有了答案。原来在这个时候忽然回来看他,是这个原因。
  “都闭嘴。”
  他俩吵架,却均视对方为无物,只对着她说话,实在是莫名其妙。
  观妙懒得听,做了个中止的手势,将两人打发,“英召,我去给你拿件厚衣服,你去县里找个旅馆休息一晚吧。安禾你送他去镇上打车。”
  季安禾抿起唇,手慢慢攥起拳头,虽心里抗拒,仍动身去拿车钥匙;项英召则直接得多。
  “我不去。”
  他急得丢下行李,大步跨过来,也不再冷脸拿乔,紧紧搂住观妙的腰,脸结结实实埋在她颈窝。
  “我要和你在一起。”
  钥匙啪嗒掉在地板上,季安禾扭过头,吸了吸鼻子。
  -
  观妙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两个未婚夫躺在同一张床上。
  这处十年前盖的砖混房有三间卧室,原本是给季安禾的祖父母、父母和他自己,后来是观长生、观妙和他各自一间。观妙念书需要单独房间,季安禾只在她邀请一起的时候进去,平时同睡是在他的房间。
  观妙让项英召去睡她那屋,项英召不肯,手臂黏在她腰上,“我们俩睡。”
  季安禾沉沉地望向她。
  “好吧。”观妙无所谓,他们俩又不会打起来,“那都一起睡算了。”
  窗外北风呼啸,项英召抱怨过卫生间水冷水质不够好,挑剔季安禾的旧被子粗糙,才终于肯躺下。
  观妙躺在两人中间,有点睡不着。她想了一会工作的事,新项目,签约,设备,合作的工厂,明年的工作计划,预期的升职机会。
  又想到项氏,想到项天骄。
  观长生虽是假仙姑,但是真信教,信得不多,足够让她给观妙起一个很道家很无欲无求的名字。然而事实背道相驰,观妙什么都想要。她清楚人不可能把所有都攥在手里,金钱足够用后不过是个单纯的数字,权力会用支配感将人异化成怪物,可是拥有本身就是一种可怖的追求。
  项天骄了解她无法拒绝这一切的野心。
  即使在Vexron升得再高,她也无法拒绝婚约附加价值的诱惑,无法和项英召分开。
  这次回来实是愧疚感作祟。观妙可怜季安禾边吻她边流泪的样子,想用更多的相处时间弥补他,却也从未想过要停。
  季安禾是截然相反的,知足常乐的人。
  年少时他陪她去水库边玩,观妙有时捧着手机蹲守想要遇到的特殊候鸟,有时研究怎么稳定打出二十个水漂。季安禾只是在旁边静静看她,拿芦苇叶给她编小兔子,编坏了也没关系,重新绕个简单的草戒指,给她戴上。
  观妙捏了捏他的手——睡觉时也一直牵着的。季安禾还没睡,将她的右手拢在掌心里。
  项英召也没睡,心里窝着气,又怨忿,身下床褥薄,炕又硬。他们在季安禾房间睡的,这间从前住的是他祖父母,照顾老人,盘了炕,睡得下三个人。炕是宽敞,但没有观妙房间的床垫舒服,更比不上绿泸湾,或是项家老宅。
  到底是怎么沦落到如今地步?
  项英召翻了个身,拉起观妙左手放到唇边咬了一口。
  好恨自己,好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