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头翁      更新:2026-08-14 14:13      字数:3040
  平和的周六上午,热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投进活动教室一。教室地上铺着凉感的垫子,中央空调运转发出嗡鸣声。
  地垫中央坐着冬葵,手里举着绘本,有六个小孩围在四周,安静地仰着下巴听她说话。
  “有个小镇,名叫跑跑镇。”
  “在跑跑镇上,每个居民都喜欢快跑。”
  “跑着跑着,总是会不小心撞在一起。”
  “小猫和小鹰跑着跑着...”
  “咣!”
  “变成了猫头鹰。”
  安静的教室随即涌起清脆的笑声,抱胸站在门口的齐宥也跟着弯唇,视线落在冬葵身上。
  今天的她,和以往都很不一样。
  靓丽的穿着,清凌凌却刻意放缓的阅读声,脸侧碎发吹落遮住她轻轻牵动的唇角。轻薄的金色落在她身上,周身彷佛笼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样的明媚,而不真实。
  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咯咯”笑不停,倒在冬葵的腿上,清脆地问:“冬葵姐姐,那我和小胖撞到一起会变成什么呀?”
  冬葵目光滑过一旁脸蛋胖乎乎的小男孩,随后垂眸看着小女孩,轻声答:“会变成一个,金刚芭比。”
  “什么是金刚芭比呀?”
  “就是你可爱的脸和小胖强壮的身体。”
  “真的吗,我会像小胖一样强壮吗?”
  她托着小女孩的手臂上下掂量着,“嗯。”
  “耶!太好啦!这样我就不用去治病了。冬葵姐姐,你打过针吗,好痛的。”
  冬葵嘴角噙着淡淡笑意,却不达眼底,“打过的,是好痛呀。”
  “可是那里有好多漂亮姐姐,我一点儿都不觉得怕。”
  这句话来自小胖,冬葵目光再次看向他,刚启唇要说话,余光瞥见吴姐靠近门口。大概是听到小孩的童言童语,擦过齐宥走进来,“好了,室内活动时间到了,去室外了。”
  小孩儿一同应声:“好。”,然后一窝蜂起身跑去外面操场上玩。
  冬葵低着头收拾地上的绘本和垃圾,吴姐看了一会儿她的头顶,什么都没说就出去了。
  齐宥拎着杯奶茶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绘本,将奶茶递过去:“应该没那么冰了。”
  吸管啪地被插进去,冬葵含了一口,口腔里又冰又甜,爽得她精神抖擞。
  两个人又待了一会儿,陪着刚刚那几个小孩儿在室外玩到吃午饭才离开。离开前,冬葵去吴姐的办公室,想找她聊聊暑期的时间安排。
  办公室的门只合上一半,齐宥在外面院子里等。冬葵敲了敲门,没人应声,转头看了看四周,随即将门完全推开。
  进去前,齐宥望了过来,冬葵和他短暂对视便挪开了视线。
  办公室里没有人,冬葵往里面走了几步,没有翻动办公桌上的东西,只凭双眼细细打量着,然后锁定在某个地方。
  外面响起齐宥的声音,随后是吴姐。
  冬葵敛神,转身。
  齐宥和吴姐一同过来,后者双目锐利地盯着她。
  冬葵仍旧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在吴姐进了办公室坐下后,她跟了过去,在吴姐对面坐下。
  吴姐开了电脑,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只听见鼠标点击声,过了一会让她才开口:“找我有事吗?”
  “嗯。我下周放暑假,想问下暑期时间安排。”
  吴护工从桌面一堆文件上翻出张A4纸放到冬葵面前,然后继续看电脑,“暑期安排要重新登记,你写一下你的时间段。”
  冬葵弯唇,清清浅浅地笑,“好。”
  她伸手去吴姐的笔筒里拿笔,嘴上问着:“暑期来做义工的人是不是很多?”
  “比之前多。”
  “是因为灯塔计划的影响吗?”
  吴姐抬眸,冬葵正好拿出一支笔,开始写字,她答着:“是。听说你是宋闻祈的妹妹?”
  低着头的冬葵淡淡嗯了一声。
  “你倒是低调。”
  这句话意味不明,冬葵没回,只将填好的表递回去:“那我先走了。”
  “嗯。”
  全程齐宥都没有出声,冬葵起身走到他旁边,两人一齐并肩离开。走到门口时,冬葵突然回头,“对了,吴护工。”
  吴姐回头看她。
  冬葵逆着光 ,看不清神色。
  吴姐只听耳熟的清冷女声说道:“馨宁手臂上有块儿红斑,她一直挠说有点痒,可能是皮炎,吴护工那里有药的话记得给她涂一下。”
  齐宥偏头,看着冬葵。
  吴姐应着:“好,你也是费心了。”
  *
  热浪层层席卷,才走到院门口,冬葵已经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等绿灯时,齐宥从口袋掏出便携的纸巾抽了一张给她。
  冬葵单手接过,先擦脸,再擦脖子。
  太阳射在眼皮上,让人睁不开眼。难耐的燥热中,齐宥听见冬葵的声音,“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她的音色一贯是清冷的,人也是。
  她也是神秘的,让人琢磨不透的。
  齐宥失神地看着她左手手心里露出的物体一角,回忆起她最近的一反常态。
  周一放学她被物理老师留堂,因为随堂测验结果很糟糕。齐宥本着乐于助人的精神态度,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冬葵的瞳仁黑漆漆的,就那么亮晶晶地看着他,差点让他开始尴尬,好在事态不对前她点头,说:“好。”
  放学后齐宥耐心给她讲解那张物理测验卷,六月燥热的风顺着门窗进来,吹动两人柔软的头发。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齐宥温柔的讲题声,偶尔他会抬头看着她问:“听懂了吗?”
  女孩会咬着笔端乖巧点头或者摇头。
  比起琉璃,这时候齐宥更觉得她像只毛茸茸的小狗。
  可爱,人畜无害。
  夏季,太阳西沉得晚。讲完题出校门,外面天色是亮而橙的。齐宥本意想陪她等到小刘来接,却不料她偏头问他:“可以去你家吗?”
  晚风吹得她裙角翩跹,碎发凌乱没有方向。
  齐宥有片刻茫然,才听得女孩的解释:“上次约好的。”
  没人和她约好。
  他只是那天没说出拒绝的话,第二天怕她真的到来,提前打扫过卫生,买了新鲜的水果,选好了餐厅,甚至买了双新的粉色拖鞋。
  可惜,她没来。
  她再次提起,齐宥仍旧没能说出那句拒绝,于是稀里糊涂地将人领回家。
  齐爸来开门时和他面面相觑,屋内飘来饭香,冬葵毫不在乎尴尬地问:“我可以进去吗?”
  齐爸迅速反应过来,“当然可以,快进快进。”
  齐宥从鞋柜里拿出自己洗干净的旧拖鞋放到冬葵脚边,得到齐爸投来意会的一眼。
  他的拖鞋比她的脚大了许多,她丝毫不介意地背着书包往里进,齐宥看着那双白袜子踩在自己曾经穿过的拖鞋上,捏紧了手指。
  事情就这么怪异的发展起来。
  冬葵甚至和齐爸熟络起来,齐爸珍藏了那么多年的书有了伯乐,开心得不行,让冬葵随便拿去看。
  女孩看着书柜里那张齐宥和穿警服的齐爸齐妈合照,应着好。
  这周每天散学冬葵都会跟他回家,齐爸有三天在家,会给他们多做两个菜。
  另外两天两个人是点的外卖。其中一次,外卖到的时候齐宥在厕所,接到电话就出来了,出来时正好看到冬葵只穿着袜子拎着外卖走到餐桌。
  也许是这些让他有些微妙的情节多了起来,导致他忽略了一些细节。
  一直到今天,那些在脑海深处没有颜色的记忆开始清晰起来。
  比如明知吴护工办公室没人,她却硬要进去,像个冷面判官细细扫过那间办公室的每一寸。
  比如吴护工让她登记,她从笔筒里拿笔时,多花的那两秒他亲眼看到那个亚克力的铭牌胸针被她用极快的速度一齐拿出来扔到了大腿处。
  又比如,她每天在他家待到八点多离开。他算过冬葵到家公交需要四十分钟,坐上八点半那趟公交,九点半前完全可以到家,夏织离开前却找到他交代着不要像周五晚上那样快十点到家,不安全。
  可齐宥明明记得八点半送她上了公交。
  那多出的半个小时,她去了哪里?
  和她现在手心把玩的那块亚克力铭牌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