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作者:
白头翁 更新:2026-08-20 13:56 字数:2807
冬葵从不沾酒。
红色的液体荡漾在透明的高脚杯里,顺着杯壁缓缓下滑。醇厚的酒香散发出来,冬葵盯着看,一时半会儿没动。
旁边边姝喝水似的灌了一口,整个人失魂落魄地趴在吧台,歪着头,说话有些含糊:“冬葵,干杯。”
冬葵侧头时,环顾四周。每个人多多少少都喝了酒,甚至有一两个醉得不省人事躺在一处沙发上睡觉。除此之外,一切正常,连边姝也只是稍微迷糊了一点。
这和她曾经的记忆不一样。
那些烟雾缭绕,酒味冲天的环境下必然夹着女人尖锐的哭泣和痛呼。而她只能躲在角落,咬着手指,一声不吭。
淮江好像有着什么魔力,短短半年,竟然让她回忆里痛苦的色彩渐渐黑白。但那些鲜血和死亡浇灌出来让她逃生的路,她始终无法忘却。
所以才会一边渴望自由,一边深陷仇恨,无法自拔。
也才有了梦里姜越的问话,那是她对自己的指控。
情绪失控时,高脚杯被冬葵举起,仰头一干二净。酒红色的液体有两滴从嘴角溢出,她随意抹去,感受酒精作用。
等陈敏忙完回来,只见吧台趴着两个胡言乱语的人。她站在她们身后,听着她们说话,顿时头痛。
“冬葵,你热吗?”
“冷。”
“我们去吹风吧。”
“嗯。”
陈敏拿着手机打算给边淮打电话,眨眼间,她们摇摇欲坠地起身往外走。她慌了神,连忙上去挡在她们身前,“去哪儿,就在这呀。”
可陈敏一个人拦不住两个人,更别提冬葵随手一拨就把陈敏推到边上。不知轻重地让陈敏胳膊发疼,回头一看,步伐不稳的边姝拉着冬葵一个劲儿往前走。
陈敏连忙把边淮的电话打通,又一边脱掉高跟鞋拿在手上,追了上去。
边淮接通时,三个人已经到了楼梯。陈敏生怕她们摔跤,又腾不开手去扶,眼尖地看到一个服务员让人过来看住。
边姝下了两节就站在楼梯上不动,往下是火热吵闹的大厅,音乐震天。陈敏捂着耳朵和边淮说话,让他来接一下边姝,她视线盯着边姝,只见她唇瓣张合,却听不清说了什么。
顾不得电话里边淮几近暴怒的态度,陈敏眼看着冬葵独自下了一节楼梯,然后站定在边姝身前,微微往前弯腰。
而边姝,嘴边突然漾开发自肺腑的笑意。
陈敏一顿,不可思议地看着边姝趴上冬葵的肩背,看着边姝被冬葵稳稳背起来。她脑子里突然回忆起边姝那段“一见钟情”的剖白,突然觉得有丝微妙。
挂断电话的陈敏就这么赤着脚跟在她们身后。
冬葵突然停下步伐,背着边姝转身,夜色里两个人的脸都清丽美好。边姝举着手臂,朝陈敏招手,大声喊着:“阿敏,走快点!再慢要迟到了!”
陈敏静静看着她们,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溢出,“来了!”
周围灯红酒绿,车水马龙,唯独她们仨安静地走了许久。夏季的晚风带着热浪,迎面扑来,掀起内心深处的风浪,最后悄无声息带走那些秘密。
“十七岁这一晚,千金不换。”
“我其实,很想妈妈。也很想,去找她。”
“冬葵,你呢?”
“我?”
“活在光里。”
*
边淮来接边姝的时候,气得差点把陈敏和冬葵在路边就这么打一顿。却耐不住边姝拉着他的手撒娇,“哥哥,我要回家,我想爸爸了。”
他只得摸着她的头,带她上了车。
离开前免不了狠狠剜了陈敏一眼,又对上冬葵清冷的双眼,边淮抿着唇强硬地压抑怒气离开。
冬葵是陈敏跟着代驾一起送回去的,到家时家里没人,她也没开灯,径直开了房门找到床躺了上去。
她喝得脑袋发昏,却又没有醉死过去,一躺下乱七八糟的画面一窝蜂地涌入。冬葵头痛地翻来覆去睡不着,恍惚间嗅到一抹熟悉的,清淡的味道。
随后冰凉的大手按上她的太阳穴,缓解了她的疼痛。冬葵缓缓打开眼睛,借着窗外微淡的光线对上宋闻祈黑沉的双眸。
他抿着唇,以为她清醒,一边帮她按摩一边训斥:“这么晚回来,还喝得酒气冲天。”
冬葵觉得好玩。
姜越训人的时候,呵斥声伴随着鞭子或者棍棒,她从来不知道被训的时候还能得到这么温柔的照顾。
她轻轻挑唇,视线从他的眼睛路过他高挺的鼻尖,最后到他的唇。光线昏暗,其实看不大清,但冬葵记得,下午靠近时看到过。
是带着血气的淡粉色,轻薄,唇形的弧度很漂亮。
也很,适合接吻。
像陈锋和他女朋友那样,深入缠绵的接吻。
宋闻祈看着她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发笑,才意识到她还没清醒,无奈叹气,低声问她:“要不要喝水?”
喝水?当然要的。
冬葵点头,宋闻祈松开她,出了房间又很快给她端来一杯柠檬水。
喝一口,她就皱眉头。
太酸。
冬葵看过去,宋闻祈脸上带着恶作剧成功般的笑。那笑容在他脸上,让他褪去了白日里那丝一本正经,多了分少年感。
她多看了几眼,而后垂眸,又轻抿了一小口,将杯子递给他,宋闻祈侧身将杯子放回她床头柜上。
没关窗,能清晰地感受到外面的风忽然变大,窗帘被吹得发出啪嗒的声音。
宋闻祈心脏突然有强烈的某种预感,浑身戒备,回头去看冬葵,一道黑影扑过来。他下意识回想起那把锋利的匕首,在黑暗里注意着她手部动作。
可她的手臂只细微地拽住他的上衣下摆,葡萄浓郁的酒香瞬间靠近,待感受到唇上多了抹温热,宋闻祈全身静止,连血液也似乎停止流动。
冬葵仰着下巴,闭着眼睛,就那样贴着他的唇然后没了动作。
宋闻祈回过神,单手握着她圆润肩头推开,她不肯又要靠近,被他另一只手死死掐住下巴,“你干什么?”
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淡。
冬葵缓缓睁开眼,黑暗中看不清她的情绪,可那双眼水润湿盈,就那么沉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宋闻祈憋着气,甩开手起身,却不想冬葵反手从枕头下摸出那把匕首。刀刃上泛着冷光,毫不犹豫朝他刺来,被他眼疾手快握着手腕。
冬葵没去管被钳制的手,顺势而上,整个人撞进他怀里,撞得宋闻祈后退半步,她仰头,唇再次贴上他的。
他偏头躲开,少女柔软的唇擦过他的唇角,落在下巴。宋闻祈扣住她的肩膀往外推,她却像条八爪鱼缠上来,他不想和醉鬼浪费时间,抽身要走。
刚退一步,小腿撞到床头的矮柜。装着紫色小花的白瓷瓶、水杯和台灯稀里哗啦砸下来,碎瓷片溅到他脚踝,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冬葵再次扑上来,膝盖顶向他的腿,想将他压倒在地。酒精作用下,她的动作慢了半拍,力道也失了准头,被他轻易躲开。
她脚下一软,重心不稳,宋闻祈反手扣住她的两只手腕借力一带,她后背陷进床垫,他整个人压上来。
男人膝盖抵开她双腿,手臂横在她锁骨下方,将她钉在床上动弹不得,“你到底想干什么?”,宋闻祈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喘息,暗含怒意。
冬葵被他制住,挣扎了两下挣不脱,忽然安静下来。她躺在床上,散乱的短发贴着额角,醉眼迷离地望着他。
半晌,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梦呓:
“鸣恩山,我们见过的。”
宋闻祈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