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离得很近。
  贺川的嘴唇被她亲得有些红，他却没有像以前一样追着她吻。
  谢知微慢慢将手收回来：“你什么意思？这么久不见，刚回来就和我吵架？我亲你也不行了？”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知微皱起眉，心底那点刚刚被她强行压下去的不安才重新冒了出来。
  贺川看着她：“你不用每次，觉得我不高兴，就这样哄我。”
  贺川平时话少，不高兴的时候，更是把所有情绪都按捺下去。她因此早就习惯了从他细微的反应里判断情绪，再自己想办法处理。
  “那你想怎么样？”她问。
  贺川反问：“元旦那天，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和谁在一起？”
  谢知微与他对视了几秒：“我说了，同学啊。”
  “同学，不是你说的那几个吧。”贺川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胸口，“不要骗我。”
  “是那个男人？”
  上次他接谢知微时见过的那个男人。
  “……”
  贺川的下颌绷紧了些，尽管早已经猜到，可真正看见她这样，那股在胸口憋了很多天的情绪仍然止不住地沸腾。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知微说：“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和谁怎么样，都是我自己的决定，我没有义务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先知会你一声。”
  他的声音突然重了一些：“我只是，想要你告诉我！”
  谢知微也冷下脸：“你冲我吼什么？”
  贺川胸口起伏着，话却已经软下来：“对不起。”
  “我从来没有想，独占你。”他说，“可是……”
  贺川头一次痛恨自己以前没有和谢知微好好学说话，他不知道要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他一直以为谢知微什么都懂。
  “我爱你，你爱我吗？”
  谢知微看到他的一滴眼泪，心里有些闷闷的，但仍然没说话。
  “我以为我是你的家人，你信任的人，但我不是。”贺川垂下眼睛，“他比我更让你信任吗？”
  “如果回到那个夜晚，我问你怕不怕我之前，”谢知微替他抹去那滴泪水，“我应该是信任你的吧。”
  “你什么意思？”
  “你帮我背负了这么大的秘密，关乎到我的未来，我很想信任你。”谢知微抬起他的下巴，“但是你没有给我答案，这让我很难信任你。”
  “你一直，这么想吗？这么多年，一直这么想吗？”
  “嗯。”
  贺川感觉有些缺氧，他好像回到了遇到谢知微之前的日子里，耳边充斥着他养父母的责骂、婴儿的哭叫，他没有饭吃，饿得眼前发黑。
  后来是他养母悄悄给他了一块馒头，让他滚远点，不要死在这个家，对家里不吉利。
  “所以我发现你不高兴的时候，会想办法让你高兴。你不习惯我去谢家，我就争取能回来陪你，其实回不回来见不见你，对我没用，但如果能拴着你，就对我有用。”
  贺川的手一点点攥紧。
  “你非要刨根问底吗？”谢知微问。
  在她养父死后，他们住到一起，她像只猫一样，一会对他爱答不理，一会又亲亲热热地缠着他。
  他以为她只是太怕了。
  所以很多时候，谢知微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可他认识她这么久以来，她的这些话、她的那些神情，看起来好陌生。
  “你一直这么做，是怕我走，还是怕我把，以前的事情说出去？”
  她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她的沉默，让贺川心口一痛：“……你，你真这么想？”
  贺川的眼睛迅速红了，他偏过脸不想继续看她。
  谢知微也因他的动作而感到难过，这么多年的相处，如果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一定是假话，但她不能为了这所谓的感情去赌一个男人的心。
  她用力咽下哽咽：“我没有办法不想，贺川，你知道得太多了。”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
  “我能怎么办？”她的声音高了起来，“贺川，那不是普通的秘密！”
  “你今天爱我，不代表以后永远爱我！”
  “人是会变的！”
  “如果哪一天你真的不想留在我身边，如果你后悔了，如果——”
  “我不会！”
  “你凭什么保证？！”
  贺川一下没了声音。
  谢知微眼眶也有些发热，她原本根本没想过今晚要把这些说出来。
  那些念头藏在太深的地方，平时不会出现。只有当她真正感觉到他可能离开时，才会像刚才那样，一瞬间全部翻出来。
  “我那时候没告诉你。”贺川摸了摸她的脸，她这才发觉自己也哭了，“我怕。”
  谢知微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但是我不是怕你杀了人。”
  “……”
  “我是怕你遇到事情，都不能保护好自己。”
  “我进去的时候看见你坐在那里，衣服都被他扯坏了。”
  “我那时候就在想，幸好死的是他。”
  “幸好你没事。”
  谢知微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五年前，她问出那个问题以后，贺川没有回答。
  后来帮她清理血迹，处理掉所有不能留下来的东西，再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带她离开那个地方。
  “你为什么不说？”
  “……我不知道怎么说。”贺川低下头，“那时候我连话都说不好。”
  谢知微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
  “……后来你也没问。”
  “你不问我就不说？”她忽然又有些生气，“我讨厌你！你什么都不说，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和我说，就让我去猜！”
  贺川被她说得没办法反驳。
  半晌，他才软声说：“我错了。”
  谢知微心跳得厉害，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解决掉一个大麻烦而激动，还是因为贺川说的话而心动。
  贺川牵起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我知道你不会只属于我，也不会阻止你做任何事情……虽然我不喜欢他。”
  说到这里，他还是明显不高兴，眉头也重新皱起来。
  谢知微差点被他逗笑，又忍住了。
  贺川继续说：“但是我想，和他们都不一样，你相信我，我会一直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