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0罪过
作者:雨薄荷      更新:2026-08-15 16:25      字数:3102
  对于知秀的告诫,她只纠结了一瞬,就得出了结论。
  结论就是放屁。
  首先,花心的前提条件是,自己有把那颗心掰成一块一块交出去。可她的心脏依旧完好无损地在胸腔里跳动着。
  再说了,她怎么会把心交给李祐赭。那跟祭祀魔鬼有什么区别。点个蜡烛摆上供品,把自己献祭给撒旦,跪下来求他收下自己的灵魂。她有毛病吗。既然他用自己解决生理欲望,那她也能把他当智能按摩棒使用。
  还有梁时理。
  说真的,当遇到一个合你心意、又对你百依百顺的玩具,你真的会舍得抛弃吗。
  虽然放任自己沉沦在情欲之中,会滋生谎言与贪欲,是淫欲与虚假带来的罪过。
  那就等到礼拜日真诚地向上帝述罪就好了。
  反正只要诚恳地忏悔过,依旧能上天堂的对吧?
  她喝着咖啡,望着落地窗外的雨雾。整个世界是灰色的,她的心情也是。最近不吸烟,改酗冰美式。但很遗憾,咖啡因无法像尼古丁一样促使多巴胺释放,只能让她现在过分精神,情绪却像死了一样平静,是麻木的灰色。
  门铃响起,佣人去看大门监控。
  修允蜷在椅子上,双腿屈膝收在椅面,双臂环住膝盖,歪着头发问:“谁?”
  “是祐赭少爷。”
  她愣了一下:“哦。”
  佣人打着伞出去接他,想接过他手里的礼品袋,他却拒绝了:“不用了,我拿就好。”
  他进门时带着一身水汽,肩膀和发梢沾了细密的雨珠,在玄关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光。修允看着那团水汽里走出来的李祐赭,视线只停了一秒,就落到了他拿来的礼物上。
  “给我的?”
  黑色礼品袋放到圆桌上,她拆开包装,是一只镯子,戴在手腕上,在灯光下转了转,镶嵌在菱格纹上的钻石立刻活了过来,流光溢彩。
  如果是别人送的,她大概会欣喜若狂。
  “怎么样。”他问。
  她没回答:“这是什么礼物。”
  “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他说话一如既往让人火大。修允翻了个白眼,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又听到他问:“这两天还发烧吗。”
  “嗯,差不多吧。昨天有点低烧,今早又退了。”
  “有按时吃药吗。”
  她顿了一下,皱眉去看坐在对面的男生,琥珀色的眼睛正望着自己,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她莫名地感觉到一种黏腻的专注感,腕骨上的手镯也不再是普通的装饰品,也是紧紧缠绕在骨头上的银蛇。
  等下,她主动一次,并不代表自己要和他恋爱吧。更何况他们也建立不起什么正常的恋爱关系。不不,就不存在“恋爱”这个可能性,他为什么觉得自己主动一下就是要和他恋爱。
  不对不对,眼下更重要的问题应该是,李祐赭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她知道,继续保持纯粹的肉体关系是淫乱和贪婪的罪过。所以,为了继续扮演忠贞纯一的上帝子民,他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人总是需要给自己构建一套说辞说服自己,就像人们必须想象西西弗斯是幸福的一样。
  她也需要。
  足够坚不可摧才最好。
  外面的风越刮越大,灰色的世界开始翻转。
  韩修允浑身冒出一点冷汗,随便应付了一声“嗯”。
  雨声在沉默里显得格外响亮。
  他为什么不说话?
  既然没什么可说的,那又为什么不赶紧走?
  沉默带来的压力远比想象中大得多,她垂下头,双手插进发丝烦躁地抓了几下,闷声骂了句脏话。
  “怎么了,”他问,“不舒服吗?”
  她有气无力地随口胡诌:“一想到开学就难受。”紧跟着又发自内心感慨:“人为什么非要上学。”
  “为了幸福的生活?”
  她短促地笑出声:“哈、不上学的话我会更幸福。”
  “如果每天待在家里只想着吃喝玩乐,”李祐赭说,“跟猪的区别在哪里呢。”
  “……”
  她不想讨论究竟要做痛苦的苏格拉底,还是一头幸福的猪。如果有得选,她挺乐意当一头每天都乐呵呵的猪,但她没得选。作为高等动物的人,思考是正常人类具备的基本能力,可她的思考能力又真的很有限,只提出问题而无法得出答案。所以,她现在比猪痛苦,没苏格拉底聪明。
  为了避免自己更痛苦,她换了话题:“你要去美国读大学吗。”
  李祐赭犹豫了片刻:“可能吧,你呢?”
  “澳大利亚,或者新西兰。”她随口说了两个离美国足够远的地方。
  他又沉默了,修允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话题,对话似乎又陷入困境。
  “或者来美国读书也挺好的。”李祐赭说,“旻智姐之前不是也在美国读书吗。”
  操操操,这什么意思?!读大学了也不放过自己是吗?!
  她扯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我又没姐姐的成绩好。”
  “可以读一些艺术类的院校,入学门槛不高的。”
  韩修允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更加不自然地笑了两声:“哈哈,是吗。”
  她的抗拒已经直白地表露在脸上,如果再继续说下去就是自讨苦吃了,但李祐赭还是问:“不想去美国的话,那英国呢?修允觉得怎么样?”
  “我啊……”她飞速转动着大脑,“我还是不想离家那么远吧。”
  “澳洲离韩国就很近吗。”
  x的,那要她怎么说?直接喊出来“我才不想跟你一起读大学!我们就保持这种纯洁的肉体关系就好了!别让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影响我们纯粹的性伴侣关系好不好!”
  “啊……是吗,居然很远吗?”她支支吾吾地搪塞,干笑两下,“我地理不太好呢。”
  她刻意回避李祐赭的目光,更准确来说是躲避。那种感觉好像自己一直在打马虎仗,心虚得不敢面对他。但是,她也确实没有对不起他的吧。拿一条手链就想获得她原谅和宽恕,那也太容易了吧?虽然这条手链她等了很久都没等到配额。
  可是,李祐赭又是怎么知道的。
  真的要命了,自己怎么会碰到这么难缠的人。早知道会这样,上幼儿园时就不应该嘴欠去跟他搭话,当个不亲不近的邻居就好了。
  “算了。”他像是妥协一样地说道,“反正还早着呢。”
  李祐赭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她终于松下一口气:“哦,好。”
  见她不动,他又说:“不送一下我吗。”
  “只送到门口。”她说,“我不想碰水。”
  “好。”
  两人走到门廊,李祐赭迟迟没有撑开雨伞,微凉的伞柄握在掌心。他偏头望向身侧的修允,目光放空,静静望着绵密不断的雨丝。
  她穿得很少,斜肩的白短袖和运动短裤,白皙的肌肤在灰暗中显得醒目。她似有所感地眨了下眼,偏过一点目光,和他对视。
  那张清丽的脸又习惯性地流露出困惑。
  为什么总是那么漂亮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
  李祐赭俯身,伸手捧住她一侧脸颊,再靠近些就能贴上她的唇瓣。
  他低声询问:“可以吗?”
  距离太近了。那股茉莉香又丝丝绕绕地缠上来。她不觉得她回答“不”李祐赭就会真的停下。
  所以她选择缄默,反正结果都是既定的。
  温软的嘴唇覆上来,只是很轻地贴着她的唇瓣,停了两秒,像是自己反抗,他就会移开。但她没有动作,李祐赭偏了一点角度,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抵开她的牙关时,碰到她的舌尖,退开一点,再覆上来。
  少年的手从她脸颊滑下来,落在她腰侧,拇指隔着那件薄薄的布料摩挲着她的腰线。
  她恍惚想起想象中的初吻,应该就像这样的,温柔的,试探的。
  很可惜,只是想象。
  雷声在远处的云层中炸开,雨势陡然加重。
  唇舌交缠时细微的水声和连绵不断的雨声融在一起,黏腻地传入耳朵,深处的鼓膜也一阵发紧。
  风裹着雨点溅上门廊,打在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冰凉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
  那些湿润的凉意渗进皮肤,她混乱的呼吸一滞。
  天空中,沉闷的雷声隆隆,藏在云中的闪电似乎随时要落下。
  也许,选择继续与恶魔交媾才是最大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