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无声又如山
作者:
月冈啃 更新:2026-08-20 13:59 字数:1764
“爸被判了三年多,”林璇换了话题,想要揭过这章。
林白看上去兴致缺缺,“噢”了一声,继续用筷子捣盘里的菜,全心全意糟蹋粮食。
其实她不太想听到父亲的近况。
从小,父亲这个角色在林白这里都是一个很标准化的脸谱:就像雪是白的,糖是甜的,车厘子是贵贵的,没有人会对背后的原因有所探究。林父就这样无可奈何地填充了林白生命中“父亲”一职,他没有给予过她任何的父爱,能成为她的“父亲”仅仅是因为林母没办法孤雌繁育。
所以林白对她也不是很有感情,小学时要写“我的父亲”这样的作文,她啃着笔头不知道该怎么落笔,就像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写“我的母亲”一样。可是任务不能不完成,她只好硬着头皮把林璇干的事安在父母头上。
那是林白唯一一次写出高分作文,向来不关注她的语文老师夸她“善于观察生活,心思细腻”。可后边记叙文的题材越来越复杂高深,林白就被打回原形了。
她好像终归是块朽木,只有遇见林璇的事情才会富有生机地长出一点小蘑菇。
拿到作文高分的那天,林父正好从外地回来,工作服还没换就来到学校门口等放学。他要自己来接林常青放学回家。就算一个月不见儿子,就算在等候区被一群家长挤来挤去,他还是第一眼就看见了林常青。
“这里!”林父笑着挥手,阳光照下来,照得他眯起眼,皱着眉,可还是尽兴地咧开嘴。
林常青奔向父亲,他很惊喜,被林父抱着抛得高高的,再稳稳接住。
林父手上提着一盒烤鸭,牵着林常青慢慢往学校外边挤。身旁熙熙攘攘都是孩子和家长,稚嫩的童声吵嚷着告诉家长今天的趣闻。
“林白,爸,我们没接林白!”林常青着急,以前都是他和林白放学一起走回家的。
女儿的名字甚至让林父愣了一下,可他们已经走到学校门口,他不想再挤回去了,他是来看儿子的,连家都没回就来看儿子了。
他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我们先回家,然后我再来接一趟。”
林常青摇头,他不想要林白等,她那么笨,被人一拐就拐跑了。
人群裹挟着他们往外走,再回来也不太可能。林父把儿子安排在车上,再回去接林白。
“三班!”林常青扒着车窗嘱咐父亲,“林白在三班,我一般都在她们班的家长等待区等她。”
其实不用他说,因为等林父挤回去时,就剩零零星星几个小孩还没被接走了,林白就在里边。瘦
瘦小小的女孩蹲在角落,正安静地蹲在角落扣操场的草皮。她手里捏着张试卷,没注意什么时候被自己踩住一点。
常青被留堂了吗?不然为什么还不来找她呀。
“林白?”
头顶的阴影落下,干哑的男声带着迟疑又问一遍:“是林白吧?”
她抬起头,眨巴眨巴眼,认出这是父亲,是她今天高分作文的男主演。
于是林白笑了:“爸!今天作文发下来了,然后我……”
林父也认出这个女儿来,声音不再迟疑,扯起林白的胳膊就往外走:“今天我来接你们,快点的,常青还在车上等呢。”
然后我被老师夸了呀。
可父亲的动作太急,急到林白站都站不稳就小跑起来,“撕拉”一声,那张试卷被扯成两半。
林白跟着父亲跑了两步,后知后觉地“呀“了一声,看向自己手里半截试卷。
剩下那半截被风卷着,越吹越远。
林父听到动静,回头:“干什么?“
待到看清女儿手上残破的试卷,他皱眉:“冒冒失失的。“
可林白的目光留在离她越来越远的那半截试卷上。她没有想着要去捡,反而有种很新奇的感觉。
她是觉得试卷很重要,可重要的东西被迫剥离她的时候,她竟然有种奇异的隔膜之感。这一刻她好像成了旁观者,沉思起这个叫林白的小孩能不能忍住难受。
答案是可以,林白观测自己得出答案。
呃……如果作文题目是“我的姐姐“,可能她就要哭出来了吧。
思绪回笼,其实是因为她发呆太久不接话,被林璇拧了把脸蛋才回笼。
“吃饭不许发呆,“林璇熟练地恐吓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林白接上——
“不然会吃到鼻子里。“
林白鸡贼地笑笑,冲林璇皱鼻子。
被她这么一打岔,林璇心里那点惆怅也没了。她其实完全可以不和林白提起父亲的,可是她对林父并非全然没有感情。
可如今的生活一地鸡毛,从林母口中听到父亲的消息,她第一反应不是悲伤或者心疼他的牢狱之灾,而是送了一口气。
尘埃落定,终于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