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作者:十三月念      更新:2026-08-19 15:06      字数:3298
  江翎警觉地抬起头。
  “开锁成功,欢迎回家。”
  江翎在同一瞬间忽然站了起来朝墙上的中控版面而去,但开门进来的季庭礼预判似的把他抓个正着。
  季庭礼身上裹着倒春寒的凛冽,一手握着江翎的腰,一手抓着江翎的两只手,把人直接压在墙上。
  连夜的行程让他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但看下来的眼神却是漫不经心的,好似抓住猎物的狮子一样好整以暇。
  “又不开灯。”季庭礼盯着他,一只手抬起来“滴”地按开客厅的大灯,“被我抓到了。”
  护眼的光线洒下来,江翎眯了眯眼,他一个人的时候就改不过开不爱开灯的毛病,被抓包了也有点尴尬,别开头装聋岔开话题:“你怎么回来了。”
  国外的论坛也已经结束,团队还想在那儿多留几天玩一玩,虽然季庭礼本就是打算先一步提早回来的,但也不至于连夜飞回来。
  但季庭礼白天收到了一条信息。
  来自把他拉黑已久的宋医生。
  那位江翎在陆家时的私人医生。
  最近勘烛计划讨论不减,连远在丹麦的宋医生的都看到了,那些季庭礼频繁提起江翎的视频自然也都被宋医生看了个遍。
  尤其是今天那条季庭礼公开提及江翎为“爱人”的采访在外媒火了之后,宋医生坐不住了。
  他托国内的老朋友问了问,才知道季庭礼和江翎的感情很稳定,勘烛计划是他们共同孕育的项目。
  当初的分居离婚传言都是假的,罪魁祸首疑似是南城陆家。
  老朋友激动道:你老东家陆家已经快倒了!据说是季庭礼和江翎干的!
  移民丹麦二十年已经不常用母语的宋医生直呼一声“苍天有眼!”。
  宋医生很快明白过来当初误会了季庭礼,于是立刻把人从小黑屋里放了出来,附上了诚恳的道歉,并且把他整理好已久的那份江翎的健康档案发了过来。
  季庭礼看到宋医生的消息的时候是有些错愕的,但随之而来的便是长舒一口气,他礼貌回复了宋医生,感谢对方的记挂,并表示自己没有把误会放在心上。
  但他始终没有点开那份档案。
  而是看了很久后,定了一张回国的机票。
  他知道他只要点开,江翎小时候的那些他无法知晓的过去就会被窥见一个角落,季庭礼渴望知道这些,但——
  “但我想光明正大地知道这些。”季庭礼对江翎说。
  而不是窥探。
  曾经他们有过矛盾的诱因,季庭礼都不会再触碰。
  季庭礼把人松开,脱了外套,又用热水洗了遍手,才手机放到江翎面前,页面上的文档显示还未接收。
  “现在的我有资格,让你允许我知道你的过去了吗?”
  他看着江翎,安静地等待江翎的决定。
  江翎看着他,在灯光大亮之下看着他,眼神一寸寸描摹过这个人的眉眼、鼻梁、嘴唇,内心,以及目光里的尊重。
  季庭礼一直是这样,从没变过,一如初见。
  江翎有点儿遗憾,或许当初好好认识的话,是不是能早一点发现这个人的好。
  江翎从前觉得他这样不负责的人不需要一段婚姻来平添麻烦,后来遇到了季庭礼,和这个人产生了很多矛盾,于是他想结婚果然很麻烦;再渐渐地,江翎开始觉得麻烦其实也没什么,因为这个人带给他更多的是从未有过的情绪和……幸福。
  是的,幸福,他遇到季庭礼就是遇到了幸福。
  江翎曾经对人冷漠、疏离,把所有人排斥在自己的世界之外,觉得要把自己过去冗长而不那么快乐的二十多年说出来是一件很没必要且无聊的事情,可他现在听着季庭礼小心翼翼的询问和充满希冀的眼神,才惊觉,如果这个人是季庭礼的话,他竟然觉得——真好,他还有那么漫长的二十几年可以同他慢慢聊起。
  江翎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轻笑了一下,伸手扯过手机,丢到了另一边的沙发上。
  季庭礼的目光有一瞬间紧张而不安,但江翎温和而安抚地告诉他:
  “一份文档讲述不清我,我说给你听。”
  我允许你完整地知晓我的过去。
  我会亲口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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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尘埃
  江翎第一次这样细细地回忆前二十年的人生, 从四岁前那些零星的幸福片段到五六岁时断崖式模糊的悲喜交加,从在陆家时学会独自面对一切到回到江家后逐渐平稳却再也无法释怀从前的日子。
  他说得很慢,一点一点,说一会儿就要想一会儿。
  他像是一个旁观者, 用词简洁, 没有太多形容, 甚至有些寡淡, 说到开心的事时会皱皱眉, 似乎是觉得有些不真切;说到让季庭礼心都发紧发疼的事时,他语气又变得很平淡,说完后还会补一句“其实没什么”, 不知是在安慰当初的自己还是季庭礼。
  他用最缓和的语调解离地看待过往的一切,让季庭礼疼得心尖都在发颤。
  季庭礼听完后好长一段时间没声儿, 江翎歪头一看,人眼睛竟然红着……他就说讲这些事儿其实没什么好的吧。
  江翎抿唇:“你、你……不至于吧?”
  季庭礼偏头, 抬手捂了一下眼角,说了声“没有”,结果尾音颤了几颤,音调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江翎一下子笑出来, 抬手把他的脸勾到自己面前,仔细地盯着季庭礼这脆弱但别有味道的样子,勾唇:“你自己要听的, 怎么还哭。”
  季庭礼也要面子,闭上眼撞了下江翎额头:“我心疼呗, 不行啊。”
  说完面前的人没动静了, 季庭礼心里疑惑,但怕一睁眼又被面前这小没良心的调侃, 他这回是真难受了,结果眼皮忽然被碰了一下,接着另一边也被碰了下。
  温温柔柔的,轻缓的,安抚的。
  江翎给了他两个吻。
  “没说不行。”江翎和他鼻尖相触,凑得极近,“都过去了。”
  他看见季庭礼睁开眼,眼底依旧是红红的,江翎怔怔看了会儿,觉得脆弱是不是会传染,明明说着“都过去了”,他此刻的眼睛却也有些湿润。
  他为季庭礼湿润的眼而湿润。
  江翎贴上季庭礼的唇,蹭了蹭。
  “别难过,否则我也要再难过一遍了。”
  *
  于季庭礼和江翎来说,空难过是最无用的情绪,江清韵既然已经和陆家没有关系,那么他们的手段也不用再收着。
  江清韵留下的珠宝不足以填补陆家那么大的债务危机,陆啸试图用江清韵的名号在拍卖会上把珠宝都拍出去,但季庭礼和江翎早就放出风声,没有人会为了一个陆家得罪如日中天的季江两家,于是江清韵的那些珠宝一半流拍,一半被江翎低价拍下,送回了江家老宅。
  陆家父子的做派这么多年下来能查的不少,季庭礼和江翎压根不担心什么,提交了手里有的证据,有关部门很快介入调查。
  陆啸作为董事长直接在陆家被带走,他知道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于是担下了所有罪,只为了给儿子陆昭言留下一条清白的出路。
  但陆昭言自从上次被江翎打了一顿后就害怕自己再被报复,这么久了一直在医院龟缩着不敢出门,听到父亲被带走的消息后更是草木皆兵,陆啸认罪后第二天,照顾他的护工发现陆昭言不见了。
  陆昭言躲了起来。
  陆家的衰败在过去的一年半内早有迹象,但坍坯又好像是一夜之间的事。
  江翎看新闻上陆家数条罪证的报道,思考着自己小时候是不是盼望着有这么一天。
  手机上的消息很多,外公和外婆在挑年夜饭的酒店,发了好多菜单来给他看,江翎挑了几家口味适合长辈的回复过去;
  宋舒秋发来一些养护蝴蝶兰的方法,上回家里蝴蝶兰有点儿蔫了,季庭礼知道后破天荒地去问了他母亲该怎么照顾这些娇贵的花,这些天宋舒秋发了好多小技巧过来,江翎一一认真学了,然后一键转发给季庭礼,并回复宋舒秋:谢谢阿姨。
  发完后江翎盯着“阿姨”这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宋舒秋的信息再一次传来,问他喜不喜欢冬青,说新年很适合在家里摆上些红彤彤的冬青。
  江翎想了想,回复:谢谢妈妈。
  这一句“妈妈”的威力有点大,换来了宋舒秋送来的九盆冬青,每盆冬青边都放着一份克重惊人的黄金,江翎这天回到家被吓了一跳,打开一看,每个样式都不同。
  江翎震惊地盯着家里这一片红和一片金黄,他给又去国外出差的季庭礼打去视频电话。
  季庭礼那边是早上,刚起床的男人睡袍不太有夫德地敞着,嗓音有些慵懒:“怎么了宝贝儿——嚯,这金灿灿的,喜欢上黄金了?”
  江翎把摄像头对着黄金过了一遍,语气疑惑:“你妈妈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