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作者:李怀沙      更新:2026-08-19 15:16      字数:2634
  结婚了?
  孩子都两岁了?
  宁禅冷静下来,狠狠推开他,嘴依然硬:“反正我受够你了,我要跟你离婚——”
  “哥。”孟亦净又一次凑上来,“你吃醋了吗?”
  “吃醋?我吃什么醋?我就是觉得能过就过,过不了就算了,这么多年了,早就腻了……”
  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孟亦净猛地把他扑倒,开始扒他裤子。
  不听不听,反正宁禅就是吃醋了。
  孟亦净一边扒宁禅裤子,一边笑起来,俯下身又去亲他,低声说:“我也爱你。”
  第110章 番外 雨季不再来
  孟斯南死的那一年,宁禅十六岁。
  他没有按照孟斯南的遗愿去生活,而是逃离了那个名为“孟斯南”的怪圈,疯狂地,崩溃地,不顾一切地想要远离。
  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把孟斯南派到他身边,又毫不留情地收走。
  孟斯南要他活下去,他该怎么活?
  他把自己所有生的希望都寄托到一个名为“孟斯南”的寄体上,像是蜗牛找到了壳,被剥去硬壳子的软体动物,又能负隅顽抗多久?
  孟斯南的葬礼他没有参加,他远离了那个埋葬了孟斯南的城市,再也没有回去。
  那一年的雨季格外漫长,连绵阴沉的雨一连落了大半个月,青苔长满了阴暗的台阶。
  人们常用花季雨季来形容少年的时期。
  雨季随之而来的,是浸入骨髓的阴冷,宁禅的整个青春期,都在下一场没有边际的雨。
  宁禅没有监护人,离开了孟斯南以后,他选择了流浪,四海为家。他睡过公园,扒过墓地,偷过东西。
  他跟人打架,打得浑身是伤,倒在阴暗的巷子里,那个时候他想死。
  可能宁禅就是命贱,他经历了很多,可他总是吊着一口气没能死掉。他试着去跳楼,可他总被人拦下来,最终阴郁地离开。
  他跳湖,又被人救上来。
  他甚至选择了卧轨,无一例外,都被救了回来。他被送到了警察局,警察温声细语地问他家在哪里。
  宁禅一下子哭了,他说,没有家了。
  孟斯南走了以后,他就没有家了。
  在社会的帮助下,宁禅短暂地去干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勉强度日。他总是想死,逮到机会就会伤害自己。
  他变得越来越混沌,喝得酩酊大醉,醉倒在路边。
  头顶的路灯下有飞蛾在旋转,宁禅痴痴地笑起来,他好像看见孟斯南了。
  “孟斯南,你怎么不带我走?”
  “孟斯南,我想你了,你带我走啊!”
  “孟斯南——”
  “你在哪?”
  如果孟斯南知道他一个人留在世间会活得那么痛苦,孟斯南还会把他留下来吗?为什么不带着他一起走呢?
  活着太痛苦了。
  宁禅吐得天昏地暗。
  孟斯南没来接他。
  他十九岁那年,又是一年雨季,他望着自己掌心的纹路,雨水顺着纹路滑落,把他的生命线填满。
  他感觉自己好疲倦。
  三年的时光,他无数次期待一觉醒来孟斯南就回来了,路上路过的每一个少年,他都会去偷窥,以一种可笑可悲的心态,盼望着对方回过头来是孟斯南。
  任何一个像孟斯南的人,都会让他惊慌。
  半夜的风声总能把他惊醒。
  宁禅惊醒以后,缓缓地走到了江边,微凉的江风拂过他的发,他恍惚了一瞬,懵懵懂懂地回过头,空荡荡的街景,身后空无一人。
  下雨了。
  又下雨了。
  他翻过护栏,一步步走向江边。
  这是个雨天,又是汛期,只要他跳进去……
  “宁禅,又要寻死吗?”温柔的男声响起来,像是一阵风拂过。
  宁禅愣了一下。
  是……孟斯南。
  “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有做到,对吗?”孟斯南轻声细语地问他,“我只拜托过你这一件事,你没做到,你敢来见我吗?”
  敢吗?
  一个胆小鬼,敢去见孟斯南吗?
  “宁禅,回去。”孟斯南声音严厉了一些。
  宁禅泪流满面,冲着空气大喊:“你走了,我怎么办!你丢下我三年!你要我怎么办!”
  “如果你能把小净养到二十一岁,你就可以来找我。”孟斯南对他说。
  “宁禅,雨天会过去的。”
  “去给自己找点事做。”
  “别局限在过去。”
  宁禅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臂弯里,泪水糊满了脸。
  “太长了,太长了……我等不下去。”
  “你能做到的。去吧,宁禅。”
  雨落大了。
  宁禅瘫倒在江边泥泞的土地上,任由暴雨落在他脸上。
  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吗?
  他一个人行走在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属于他。让他自己去养大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就属于他了吗?
  他只是太孤独了。
  在外面流浪的第三年,宁禅带着仅剩的所有钱,找到了孟亦净的家。
  他给自己买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向孟亦净的舅舅询问孟亦净的情况。对方很不耐烦地告诉他,那就是个吞金兽,拖油瓶,被关在阁楼里面了。
  宁禅扯着嘴角,原来孟亦净少了爸妈,也算不上什么宝贝。
  那为什么没人珍惜孟斯南?
  他压下心里的厌恶,微笑着说:“我和他哥哥认识,之前他哥哥拜托我照顾他。如果你们觉得他麻烦,可以暂时把他交给我。”
  舅舅狐疑地看向他。
  宁禅说:“我可以给你钱。”
  这件事就这样谈妥了。
  宁禅给了他们一笔钱,自己顺着楼梯,爬到了阁楼里。在光线层叠里,他见到了孟亦净。
  小孩子抱着膝盖,警惕地坐在角落里。
  阳光里有着细小的尘埃,像是长着翅膀的蜉蝣。
  他们也许都是蜉蝣,微不足道,艰难地生存。
  宁禅望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眸。
  似是故人来。
  宁禅有一瞬的恍惚。
  他缓过神,说:“跟我走吧。”
  “孟亦净。”
  孟亦净往角落里缩。
  阁楼直不起腰,宁禅微微弯腰,半蹲到他面前,伸手摸上他的脑袋,嗓音放得很低,“以后,我会照顾你,你舅舅已经同意了。我们,是一家人了。”
  孟亦净怔怔的,好半天缓不过神。
  “跟我走吗?”
  宁禅轻声说:“不过我也不是有钱人,我只能尽我所能,给你好的生活。”
  他朝孟亦净摊开手。
  孟亦净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
  这个人,不是坏人。
  他缓缓地,慎重地把手交到宁禅手里。
  宁禅冲他笑了一下。
  阳光都黯然失色。
  人孤独地来到世界上,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他们都是被抛弃的孩子,但还好,他们在这一刻,选择了对方做自己的家人。
  宁禅把他牵着离开了家。
  澄黄清透的日光下,宁禅的背影闪闪发光,衣角被风扬起,像是欲飞的鸟。
  孟亦净想,他也有家了。
  雨季彻彻底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