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博学的夫君迷住了
作者:云清朗      更新:2026-08-14 14:12      字数:2845
  在陆望舒婚假结束后的没几天,他就数夜未归。因为姑苏城突然下了十数年不遇的大雪,城里许多房屋被雪压塌了,城外还有冻死的乞丐。
  又因为临近春耕,还需要统计种子耕地的情况、安排耕牛农具等事宜,陆望舒分身乏术,在府衙里从早忙到晚。
  今日好不容易有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陆望舒立刻派人告诉仰春,要陪她吃酒楼,并一道去书铺看看。
  长随特意嘱咐了仰春,说大爷要您穿上那件狐狸毛披风。
  仰春依言,见面时发现陆望舒青色官服外穿了同款的黑色披风,她瞬间明了他的心思,取笑道:“为何这么执着和我穿成双衣?”
  成双衣就是古代的情侣装。
  陆望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去年深秋我在街上,见你和林将军穿了很相像的披风,瞧着很是登对。”
  仰春:“不讲不讲,我都饿了,我们走吧。”
  一只手顺着披风下攥住她的手,紧紧相握。陆望舒声音不变:“你不必羞赧,那时你我还未相识,你当时没有更好的选择,选他将就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仰春更不敢说话了。
  今日二人来的是醉仙楼,醉仙楼的掌柜上来就要叫“二爷”,但一看仰春在旁,二人相依,立刻聪明地改口,“陆大人。”
  “你要吃什么?”陆望舒问仰春。
  仰春道:“随便上几道招牌的菜即可,再给我包几道肉食送到曦林书屋去。”
  掌柜的应下。
  陆望舒牵着仰春坐在了一个幽静靠窗的座位,随口问道:“你要带给你店里的伙计吃?”
  “是的,小敏她们日日都很卖力地读书卖书,今天给她们解解馋。”
  “一会儿我可以去拜访一下你的书屋吗?”
  “照顾生意自然乐意。”仰春调皮地眨眨眼,“但陆大人若是去收税检查那还是敬谢不敏了。”
  陆大人假装看不到妻子的可爱,虽然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即便是陆夫人也不能逃税。”
  “回陆大人,草民不敢。”
  …
  空气里传来了甜蜜的气味,只是让人分不清,到底是桌子上醉仙楼的头牌桂花糕太香甜,还是有情人笑语檀郎、莫不静好太醉人。
  二人吃饱了,结了帐,相携着手向五味坊走去。
  没了那时人们对书屋的新鲜和好奇,再加上限定信纸的热度降低,曦林书屋的门口已经不会水泄不通、人满为患了。但书屋的生意还是好,真正有需求买书卖字的,还是奔着这里来。至于限定信纸,能搜集齐的早已收集齐了,没有能力收集的也不追求全套。仰春只等春闱前再出一次“金榜题名”、“妙笔生花”、“孔孟祝福”等内容的限定信纸,她还打算联系柳家的绣娘做一些精致漂亮的祈福娃娃拿来卖,不过距离春闱还有近叁个月,还不用急。
  陆望舒不是第一次来曦林书屋,但每次来都会被妻子的智慧震惊。
  书屋的客人不多不少,所以今日排了叁位导购在店里,其中就有小敏。她们穿着同样的衣服,但每个人的衣服前都有自己的名字。比如小敏胸前就是“导购小敏”,衣服绣花精致漂亮,布料也是保暖的棉布,脖子上一圈毛领,看起来精神极了,衬得小敏不像穷苦人家的女儿像谁家的小姐。人虽然还是瘦黑,但落落大方,笑容亲切得体。
  小敏迎过来,笑得更真切了,“二小姐!”
  仰春握住她的手,“菜送来了吗?”
  “送来了,李掌柜叫我们轮流吃,我们刚刚吃完。”
  “那就行,我要到后院和李掌柜议事,你来给我们沏壶好茶。”
  仰春和李掌柜详细地交代了准备工作。包括选哪些料子,做什么样的祈福偶,起什么样的名字。
  陆望舒光是听着她嘴里说出的“妙笔生花偶”“鲤跃龙门偶”“金榜题名偶”“文运好运偶”都觉得日后一定大卖,说不定不止在姑苏城,还能闹到京城去呢。
  他认真地听着,虽然有些词语乍然之下听不懂,但细想又能想明白她的设计意图,且往往明白之后会惊叹她精妙的设计。
  陆望舒听见自己心脏怦怦跳动的巨大声响。
  仰春都说完了,才想起身边还有位进士呢。于是立刻拉过他的手,问他:“望舒,你帮我想想有什么要注意的吗?免得犯了忌讳,坏了规矩。”
  望舒。
  望舒。
  陆望舒微一愣神,而后缓声答道:“偶的形象只能戴幅巾,不可戴状元帽,也不能穿蟒袍,否则是逾制,大忌。”
  “另外可以在布偶里装干柏叶,因柏主文运,藏于内礼,是为暗福。”
  “为什么装干柏叶,何谓柏主文运?”
  陆望舒道:“《礼记?礼器》有言:‘礼之于人也,如松柏之有心也。’上古时期,儒家就把柏树和君子士人的德行连在一起了,此谓柏主文运。后南梁吴均在《续齐谐记》中写,‘赤松先生取柏明目’,所以我想,布偶里放干柏叶,柏之香可以明目清神,使人读卷不昏、阅卷清晰;柏之意又可有文思清朗、岁寒品格之美趣,应未尝不可。”
  陆望舒说完之后看向仰春。她并未像刚才那样拿笔记下,反而撑着头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她的眸光灼灼而闪亮,像落日夕水上一层层柔荡的浮光。这目光使陆望舒不自在,耳廓禁不住地泛红。他只得拿起茶盏,递至唇边,假意喝茶,放下茶盏又整理衣袖,才问:“为何这般看我?”
  “被博学的夫君迷住了。”
  陆望舒一百个假动作像纸老虎,被仰春的一句话戳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他从黑色披风里探出一截绿色的袖子,遮住红晕的面皮,轻咳一声,“非礼勿言,叫李掌柜见笑。”
  李掌柜哪敢笑话佐贰官陆大人,当下也做起假动作,猛喝一大口茶,笑眯眯地拂袖,抱拳:“哪敢哪敢,陆大人大才。”
  叁人各喝了点茶后,仰春又顺着陆望舒的思路继续和李掌柜讨论。
  能放干柏叶,是不是也可以放墨锭,取意墨香不尽?
  或者干脆叫喻续断做些醒神沁脾的药粉来装里面,也可当作香包。
  如果考场不让装药粉也可提前拿药汁泡过布料。
  直接在里面嵌入文昌小印,让考生可以自己盖印也未尝不可。
  ……
  直到五味坊群屋上的飞檐挑进昏暗的暝色中,仰春和李掌柜才将春闱的活动商议个七七八八,准备归府。
  云霞收夕霏,天寒地冻,大雪堆积,街上人影不见。
  二人收拢着衣襟,十指相扣,慢悠悠地行走在街面上。
  陆望舒步子迈得大,平日里走路昂首阔步,迅疾如风。
  仰春步子迈得小,步频也慢,还时不时被周遭吸引了注意力而停下脚步。
  只论身形二人是断然走不到一处去的。
  但此时陆望舒跟在仰春身边,以她的频率走——她躲风快快地走,他就大步跟上;她累了小步地挪,他就悠悠缀在她一旁。
  竟觉得无比安心。
  连日繁杂公务带来的忧虑此时皆被抚平。
  陆望舒突然想起东坡之文。
  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他此时是真切品味到了。
  天地风月,岁岁年年,从来寻常,难得一双并肩的闲人相伴此刻,已是风雨兼程的生命里最大的幸事了。
  正思考着,仰春乐呵呵地回头问向这个俊朗清正的夫君。
  “冷么,我的陆大人。”
  “不冷。”陆望舒刚想说‘有你在我不冷’,就有一双狡猾的小手穿过威严的官袍伸进他的胯间握住他的下体。
  “我冷啊,拿小陆大人暖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