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子-1
作者:
叁只鱼 更新:2026-08-02 13:12 字数:2682
海棠花舟。
周吟莲只是在上船的那一小会短暂地与姜赞容见了个面后就投入到了那堆的繁忙的事务当中。
月落西沉,金乌啼日,书房内的明珠一直亮着没有熄灭,秘书处人员不断进出,一份一份书折看过去,一件一件要批文的条陈写完,年末所有的事务都定下来了之后,他才得了空稍微休息了会儿。
在处理事务的这段期间,他还收到了一份特别的信笺。
是父亲写的,还是加急送过来的。
但它却是在昨日才被简竹递上来,而又因为这封信是亲信,所以他留在了最后。
信笺里面写的是什么内容他不知道,但周吟莲想,总归不就是那几样:斥责,敲打,再来就是夸赞,安抚等等。
他拆开了那封信笺,一目十行地掠过。
信笺的内容其实和他猜的大差不多,只不过在最后,父亲多写了一段旁的。
他盯着上面那段话看了一会,才重重地把信笺放下。长长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沉默了会后,才拖着疲累的身子往卧房走去。
姜赞容正在卧房内的一处小几上捧着一本中洲志看得津津有味。
只不过还没看到近些年的事,就见周吟莲的身形往这边来了。
她将书放下,忙过去迎接他。
待离得近了,才发现他的脸色憔悴了许多,想来是这几天不分昼夜一直在忙碌公务造成的。
她有些心疼:“莲子,快休息会儿罢,你看上去好累。”
看着她那副温柔中透着担忧的面容,周吟莲微微扯出了一个笑容,随即重心下塌,往姜赞容怀里钻去:“姜姜,我好累。”
姜赞容承接住他的身躯,任由他将头枕在她肩膀上。
他的气息呼在她颈侧,湿湿热热的,还有点有气无力。
瞧着他这副模样,姜赞容问他:“处理了这么久的事情,要不要睡一觉?”
周吟莲将头往里蹭了蹭,埋在她脖颈更深处,嗅着她的味道,瓮声瓮气地讲道:“不要。”
姜赞容轻轻‘嗯’了一声:“那我帮你揉揉额头可好?”
腰肢被他揽紧了些,显然是乐意的。
于是姜赞容带着他往小几那儿走去。
待她坐上了小几,他便顺势躺了下来,头枕在她的大腿上。
姜赞容轻手轻脚将他的发冠给拆了下来,手指从他发丝间穿过,指腹贴着发根缓缓梳理,替他放松放松头皮。他闷闷地哼了一声,像是舒服,又像是叹慰。
随后,带着暖意的手落在他的额头上,稍微摸了摸,缓缓滑落至太阳穴两侧,轻轻揉动起来。
她的衣袖在他的脸上扫来扫去,带来忽浓忽淡的温柔香气,周吟莲忍不住抓住了她一只手,凑近了鼻尖轻轻吻着嗅着。
他维持这样的姿势没动,心神彻底松懈下来,微微闭上了眼睛。
有一只手被他抓着,另一只手不好使力,姜赞容也就停了下来,就这样陪着他。
卧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就在她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周吟莲突然出声:“姜姜。”
“嗯?”
“如果有人要带你去别的地方,你会去么?”他问。
姜赞容感到有些奇怪:“去哪里呢?”
“西台……亦或是北地。”
她低头看他,见他仍阖着眼,睫毛在光下投出浅浅一道影,脸上辨不出什么表情。
周吟莲那句话的意思是……他想要带她去别的地方?
姜赞容脸色古怪了起来。
北地……西台……都是相对偏僻的地方,难道是他想要带她归隐?
姜赞容被自己猜的这个想法吓到了,她镇定了下,很直接地开口说道:“不,我不会去的。”
“我的目的地是中洲,我要去那里。”
周吟莲听了她的回答,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满意,只‘嗯’了一下就没了下文。
有点让姜赞容摸不着头脑。
周吟莲躺了半晌才起身。
他的神色上还带着些眷恋,似是不舍得从这带着香气与温柔内出来。
但他神色变得极快,快到姜赞容几乎没能看清——那是某种已然决断的神情,一闪即没。
他说:“姜姜,我想去洗个澡。”
姜赞容哪有不肯的道理,毕竟洗个澡会更舒服放松,于是她念了声‘好’。
甚至她还提出:“要一起洗吗?”
周吟莲抿抿唇,犹豫了一下,居然选择拒绝了她。
这让她没想到,毕竟以前他可巴不得与她一起洗澡,甚至是……在浴房内缠绵。
心中顿时生出几抹异样。
今日的他实在太过异常,莫不是劳累过度了?
听说太过劳累也会让男子对那事有心无力。
看来是真的了。
但没想到周吟莲还没完,他甚至用请求的语气请她帮忙:“书桌上太乱了,姜姜可以帮我整理下吗?”
姜赞容抬头,疑惑道:“啊?我可以吗?”
他也要让她也去体会下这种处理公务的痛苦吗?
她忽地有些头大。
周吟莲微微一笑:“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起身后低头亲了亲她:“我很快就出来。”
随即头也不回地往浴房内走去。
周吟莲不回头是怕自己的决定出现动摇。
他想起了昨日简竹递上来的两封信笺。
是的,两封。
除去父亲的那一封外,还有一封是南枫华递过来的信函。
信函上写道,听闻银联楼于琵琶洲围猎真魔一事,心中甚为钦佩。恰逢两方舟船将于界海中相遇,南枫华本亦以猎魔为事,自觉此间缘法难得,遂特修书一封,诚邀海棠花舟于界海内某秘境处暂泊数日,彼此切磋交流,各抒心得。
话语言辞得当,乍然看上去只不过是一封很有诚意的邀请函。
但周吟莲知晓,哪来什么缘法难得。月拂弓就是奔着海棠花舟来的,目的就是想要带姜姜回去。
可……姜赞容不会与月拂弓回去,他也多次从她的神情与言语中探出,姜姜亦不愿留在他身旁。
就像她说的,她的目的是中洲。
故而他在是否会船的书折上亲手在旁批了个字。
“允。”
转而他又想到了父亲的那封信……那最后一段话言及近日风闻他在界外与一女子往来过密,朝夕厮混,颇有失度,还骂他说:那女子有夫有室,你一个外人,没名没分地纠缠不休,此举于理不合,于德有亏,劝他及早收心,断了牵扯,速归家中,莫误岁末团圆之期。
前有月拂弓亲至,后接父亲斥责,他心中越发的纠结烦闷。
也越发的惶恐。
但更耿耿于怀的则是‘你一个外人……没名没分地纠缠不休 ’这句话,这意味这他有什么资格在他身侧?
是啊,有什么资格,人家丈夫都要找上门了。
他心有戚戚,失落极了,几乎已经判定到了姜姜会在二人之中选择月拂弓。
因为那是她的丈夫。
可看到姜姜担忧的望着他,问他累不累,对他关怀备至的模样,又想到两人之间在床事上那般的契合。
这般好的人,他怎能放手?
他无法放手。
也不会放手。
或许父亲说得对。
他该要个名分。
修罗场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