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游?
作者:JCYoung      更新:2026-02-28 14:11      字数:5999
  “没、没什么。”她有些心虚地垂下眼,声音比周围那些嗡嗡的蚊子大不了多少。
  克莱恩的眉梢微微一挑:“在想动物?”
  俞琬愕然,脸颊悄悄漫上红晕来,他是怎么…明明被抬着,还晃来晃去地颠着,偏偏还能分神看穿她在想什么。
  “……嗯。”挣扎半晌,她还是诚实地点头。
  金发男人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却被她捕捉到了。
  “那我是什么?”他忽然问,声音里带着她鲜少见过的孩子气。
  女孩的睫毛慌乱扑闪着。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此刻竟像个讨甜酒喝的男孩似的,她偷偷瞥了眼周围,约翰正专注地警戒前方,维尔纳在调整眼镜,似乎没人注意到这让人难为情的对话。
  “你是...”她咬着下唇,思绪在脑海中打转。狼太凶残,狮子又太笨拙,都不像他。“猎...猎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气音。
  克莱恩的眼睛亮了起来。“为什么?”
  “因为你……”她垂下眼,睫毛颤得像蝴蝶翅膀,“打架厉害,看起来有点凶,但其实——”
  话语戛然而止,但其实什么?
  但其实会在她做噩梦时轻拍她的背,其实很温柔,很会保护人,也….也很好看。可这些话烫得她舌根发麻,怎么也说不出口去。
  绯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女孩盯着沾满泥浆的圆头小皮鞋,恨不得地上能裂开条缝让她钻进去。
  克莱恩好整以暇地瞧着她那羞窘模样,那绞紧又松开的手指,那无处安放的视线,连发梢都透着可爱,心情忽然好得不得了。
  “其实什么?”他又问,语气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大猫,却偏偏带着“宜将胜勇追穷寇”的誓不罢休。
  女孩这下彻底明白了,顺着他的问题答下去,最后吃瘪的总是自己,她咬咬牙,索性不再接茬,低头假装检查担架的绑带,翻来覆去地摆弄着,就是不敢抬眼看他。
  “……没,没什么。”声音闷呼呼的,这人怎么这样,明明现在在逃命,还要….
  克莱恩望着那颗埋得低低的小脑袋,终究没再逗她,可唇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点。
  前面的约翰步伐依旧沉稳,肩背却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憋笑?一旁的维尔纳干脆仰起脸,对着天空那几片懒散的云朵自言自语:“天气真不错,适合野餐...可惜忘了带格子桌布。”
  没人搭腔,可他却好像很满意这个笑话。
  而抬担架的汉斯依旧板着脸,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队伍继续前行了约莫二十分钟。
  树林越来越密,光线也越来越暗。俞琬渐渐失去了方向感,只能跟着前面约翰的背影走。
  担架被抬得很稳,克莱恩闭着眼,却并没有入睡,他在听。
  听风声,听鸟叫,听脚步声,踩在松针上的沙沙声,踏过碎石的咯吱声,陷入泥泞的噗嗤声。行进间,脑海里自动绘制出一张地形图。
  下一刻,他听见了别的声音。距离不近不远,有人朝这边来了。
  脚步明显受过训练,落步轻而稳,节奏既不是德军整齐的“一二一”,也不是普通村民的散漫,而是一种带着英式油滑的、看似松懈实则警惕的步调。
  英国人,但不是正规部队的行军。
  这片山林不是战略要地,英军主力早已撤退,没理由在这里部署兵力。那么这些人为什么来?
  克莱恩倏地睁开眼,迅速打了个战术手势。
  所有人立刻散开,悄无声息隐入灌木丛后面去。担架被放在地上,两名士兵一左一右匍匐在旁,枪口对准声源方向。
  俞琬蜷在金发男人身侧,心脏跳得飞快,咚咚敲打着耳膜,敲得她浑身发凉。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落在她后颈上。
  宽大又干燥,带着枪茧,却意外地温暖熨帖,暖意从后颈一点点渗进来,顺着血管往下走,暖了指尖也稳了心跳。
  她抬起头,那双蓝眼睛里没有半分慌乱,像一汪沉静的湖面,无声地告诉她:我在。
  女孩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静待片刻,约翰便轻步移到克莱恩旁边,顶级狙击手的耳朵比任何人都尖,他屏住呼吸,侧耳凝神。
  “东边,大约两百米,二十个人。”
  金发男人的眉头皱了一下。二十人,绝不是溃散的逃兵,逃兵只会四散流窜;也不可能是巡逻队,战役尾声阶段,这片区域根本不值得投入如此规模的兵力。
  那么只剩一种可能,他们在等什么。
  “能确认身份吗?”克莱恩低声问。
  约翰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树林太密。”
  脚步声越来越近,枯枝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克莱恩抬手做了个下压的姿势,所有人立时把呼吸都放轻些。
  下一刻,有只手轻轻落上她头顶去,极温柔地向下按了按,没有言语,却再明白不过,低头藏好。
  她乖乖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几乎埋进灌木丛里去。
  这时候她也能听清了。
  是英语,断断续续地从树丛那边飘过来:
  “……Grid reference…..”(坐标)
  “…Two hundred yards.”(两百码。)”
  “……signal cut off.”(信号中断)”
  那些人十分谨慎,像也在极力隐藏自己的行踪,声音低得几乎与林间风声融为一体,拼命听也只能捕捉几个支离破碎的单词,怎么也拼不成个完整的句子。
  但那种语气她认得,是执行任务的人在联络。
  他们是在找什么人?女孩的心又悄悄提了起来。
  担架上的男人面不改色,只微微眯眼听着那些声音,仿佛在听一场无聊透顶的音乐会,偶尔调整下频道,将注意力转向某个特定的声源方向。
  方才不知何时探身出去的约翰又折返回来。“装备精良,不是普通步兵,枪上有望远式瞄准镜。”
  克莱恩微微颔首。不是普通步兵,也不是侦察兵,侦察兵不会对信号如此在意,那些词他听得不全,但足够判断出,他们在等人,等能接发信号的人。
  特工,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英军空降兵的主力已经撤过莱茵河,残存的小股渗透部队都在北线活动。而这片荒僻的林地里,却偏偏有人刻意压低声音行动——这分明是在设伏。
  他们在等猎物上门,只是猎物究竟是谁?
  就在此刻,那些英语声骤然停住,距他们躲藏的灌木丛仅仅咫尺之遥。
  俞琬用力屏住呼吸,可心脏跳得太快了,就在她觉得周围的人都能听见的时候,低语声又响起来了。
  这次远了一点,接着是脚步声,踩着落叶窸窸窣窣,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林间。
  直到此刻,女孩才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狂跳的心脏终于找回些许规律来。
  “他们走了。”克莱恩的声音拂过她头顶,“没事了。”
  女孩重重点点头,努力调整呼吸。
  又隔了几秒,金发男人转向汉斯:“你怎么看?”
  汉斯眉头紧锁,思索了片刻。“如果是清剿行动,他们会沿林线推进,但一直固守原地...”男人语气肯定。“他们在等人。
  而他们的位置,恰好是通往德军控制区的必经之路,其中之意不言自明,那些英国人等的人,正是从那边过来的人。
  克莱恩在汉斯肩上拍了两下,动作很轻,却像一剂强心针,让周围紧绷的气氛为之一缓。
  “不错。”
  俞琬在一旁听着,脑子里却乱成一团理不清的麻。有人正往这边来。可英国兵,为什么要等一个从德国来的人?
  她眨了眨眼,又在心里重新把思绪绕了一圈。
  从德国来,又能让英国人这么小心翼翼等着,那就只能是一种人了,不是普通的士兵,不是逃兵,更不是平民。
  是……和她一样的人,身上揣着秘密的人。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的呼吸猛然一紧。
  不知为什么,阿姆斯特丹的那条巷子突然跳进脑子里,灰蒙蒙的天空下,君舍似笑非笑看着她。“市场花园行动期间,荷兰的治安需要特别关注。”
  他那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她当时就觉得后背发凉。
  原来……真的有,原来他不是在吓她。
  小脸白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往下想,一只手忽然覆上她的手背,不轻不重地握了握。
  克莱恩的目光依旧停在灌木丛上。可这动作,却鬼使神差地帮她把那些乱糟糟的念头一把按住了。
  “退。”他简短地命令。“往后撤,找个地方,要能藏下所有人。”
  约翰会意点头,手按在枪上,人已经开始往后移动。对方有二十个人,而他们这边伤的伤,弱的弱,能打的只有三个,正面交锋,无异自寻死路。
  俞琬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尽量放轻,脚底那些枯叶窸窸窣窣的,每响一下她的心就揪一下。
  心跳依然跳得急促,可呼吸却没那么乱了。
  身旁男人那双蓝眼睛,平静得如同阿尔卑斯山深处的冰川湖,内里却藏着锋芒,像雪线之下蛰伏已久的猎豹那样。
  队伍穿过一片密实的榛子丛,终于摸到一片乱石堆,两边长满荒草,勉强能藏住人。
  克莱恩做了个原地休整的手势。
  方才那段急行军有几个近乎垂直的陡坡,众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滑下来,此刻总算能喘上口气。女孩蹲在男人身旁,待呼吸稍稍平复些,便本能地去检查他左肩的绷带,又伸手探了探他额头。
  “还好。”她长长舒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软,“没崩开。”
  克莱恩默不作声,就那样任她摆布,那双瓷白小手在他身上到处按着,每一下都很小心,像他是泥捏的。
  啧,他什么时候变那么脆了?
  伏尔加格勒那阵,弹片嵌进骨头里,自己拿匕首挖出来,连缝合都省了,照样带着伤打了三天三夜。现在倒好,被一个小女人当瓷器供着。还到处乱摸,占他便宜?
  不过,这便宜随便她占,他大方的很,随便亲随便摸都行。
  思绪正往不可言说的方向飘去,脱口而出的话却完全南辕北辙:“那边有什么?”
  俞琬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问得僵住:“….什么?”
  “前面。”金发男人注视着她,“你刚才走路在看什么?”
  女孩惊讶得眨了眨眼,她确实偷偷往那边瞥了几眼,可连头都没转过去,他是怎么发现的?在那双眼睛底下,什么都逃不过似的。
  “我……”她老老实实坦白,抬手指了指东边,“那边的山坡,有一道沟。如果能顺着那道沟走,能隐蔽一点。”
  话音落,一抹异样的光彩从男人眼底闪过去,快得像雪原上掠过的阳光。他显然没料到她还懂这些,
  不愧是他的女人。
  “哪学来的?”语气里掺了点懒洋洋的兴味。
  她被问得有点恼,恼他总把她当什么都不会的小姑娘。
  “我……以前在山里迷过路。”她小声嘟囔,七分不服气里混着三分窘迫。“我一个人乱跑,跑远了,找不回来,哥哥带着我走出来,他教我看地形,看水流,看鸟往哪个方向飞。”
  说这话时,女孩眼睛不自觉亮了一下,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日本人还没打过来,每年盛夏,父亲都会带着全家去庐山避暑。
  山间的晨雾,清凉的溪水,哥哥牵着她,指着山脊线说“跟着这道走就对了”;教她辨认哪种苔藓长在阴面;告诉她夜莺的叫声能指引水源...
  克莱恩静静看着她。那双黑曜石眼睛,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副“我虽然懂得不多但你别想小瞧我”的倔强小表情——全都可爱得要命。
  在意识到的时候,话已经脱口而出,“就按你说的走。”
  他的女人,观察力不错。
  汉斯明显怔了一瞬,随即领命。他抬眼仔细评估着那道沟壑,另一条路线能节省二十分钟,却要穿过一片开阔地带。如果遭遇敌人,他们就会成为活靶子。指挥官这次选择了更稳妥的路线。
  而他们指挥官此刻的心情好得出奇,不像是在逃亡,反倒像带着心爱的姑娘在郊外踏青。
  小队重新开始行进。
  “还有吗?”男人冷不丁又问。
  俞琬的脚步慢下来,回头望向那片他们刚刚穿过的树林,眉头不由得蹙起来。
  “刚刚….那边的鸟….好像叫得有点多。”她犹豫着开口,“比刚才我们过来的时候多,像是有什么东西惊到它们了。”
  克莱恩敲击担架的指节微微一顿。这个,他还真没注意到。
  他看向约翰,无需言语,后者已举起望远镜来,那片树林的树梢上,确实有一群飞鸟在不安地盘旋,时而落下,时而又惊飞而起。
  几秒钟后,约翰转过身,朝克莱恩和女孩分别点了点头。
  “有人。”他报告,“西面山坡,也有人。”
  金发男人的嘴角轻轻勾了一下,眸光浮动,活像一只受伤的雪豹趴在岩石上,发现自己的幼崽不但学会了追踪,还叼回来了一只肥嘟嘟的走地鸡。
  他手底下的兵,没几个能有这样的观察力,这一刻他无比笃定。
  “干得漂亮,回去让你给我的侦察营上课”
  俞琬正低头看路,闻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石块绊倒了去。她唇瓣微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上课?让从前从教室走到宿舍都能迷路的她,去给那些侦察兵讲课?“我……我只是瞎猜……”
  克莱恩“啧”了一声,带着点不耐烦,眼底分明盛满了另一种东西。
  “瞎猜能猜对,也是本事。”
  话音刚落,队伍里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约翰都明显放慢了脚步,嘴角可疑地抽动了一下。
  维尔纳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担架上的表兄,又看了眼耳朵红透的女孩。
  “啧。”他故意模仿着金发男人的语气,却学得欠揍之极,“那我替小表嫂问问,授课费怎么算?按巧克力结算,要不要捆绑急救课程?哦对了…”
  他拖长了声调,“别忘了红十字会的误工补贴。”
  这回,预想中的凌厉眼刀并未出现,因为躺在担架上的男人心情难得的好。
  在他们迂回到山坡侧面时,一块巨型玄武岩矗立在眼前。岩石底下有个天然凹陷,被野蔷薇的藤蔓严严实实遮着,若不仔细看,根本不能发现里面能藏人。
  圆形的巨石宛如山体睁开的一只眼睛,猫头鹰山,果然名不虚传。
  Abc:
  太帅了!这章每个人物都好精彩!
  克莱恩:尽快转移,一定要把老婆带回安全温暖的窝里去!我老婆这么可爱软萌,不适合在这种地方
  妹宝:远处的那个怪怪的,但是没事,克莱恩在这儿,他会保护我的!
  汉斯:指挥官高瞻远瞩,指挥官永远是对的
  约翰:指挥官的判断永远都对
  维尔纳:我真是一个命苦的医生,放着好好的后方不待,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给讨债鬼表兄免费打工,还不能开可爱小表嫂的玩笑。就说了句小兔子山,表兄又瞪我!小兔子山怎么了?!听着多可爱,跟猫头鹰山很般配!(某表兄:这表弟废话真多,竟还敢开我老婆玩笑,还是以前压制的不够狠!以后得多练练!)
  不知名士兵:跟着长官的指令,保证完成任务!
  狐狸:我和小兔真是天生一对!看看,一会儿又得碰上了!我俩多有缘分!不对,那个碍眼的护食的老伙计也在!命运如此无常,为什么就不能给我和小兔一个独处的空间(克莱恩微眯了眯眼,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我刚想战后找你,你就出现在面前,真是勇气可嘉!)
  舒伦堡:精致长官真是老谋深算,但是我好想马上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只是一份工作而已,我可不是克莱恩上校手里的兵,不能把命搭在这儿
  某无用少校:君舍上校不愧是盖世太保精英长官!两年没抓到的风车,马上就能抓到了,我的升迁回柏林之路又前进了几步。我一定要多多赞美长官,抱紧大腿
  其他盖世太保:君舍上校真是一个精致bo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