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介意伊薇尔有一个实力强大的情人 jīlè
距离杜尔嘉秘密顺着隐秘渠道向潘林公司传出消息,已经过去了整整16个标准日。
窗外的酸雨犹如沸腾的毒汁,连绵不绝地啃噬着这颗垂死的星球,而公司那艘威严森赫的执法舰,连个影子都没投下。
杜尔嘉敏锐地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一天比一天冰冷,一天比一天危险,她就像是一只被两头顶级掠食者同时盯上的猎物。
呼吸间她都能闻到死神镰刀上的铁锈味。
杜尔嘉心知肚明,他们已经知道她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
他们想杀了她,而她没能趁他们受伤下手,已经彻底失去了翻身的机会。
既然横竖是个死。
杜尔嘉死死盯着眼前的台式信号发射器,握紧手指,拳套上的钢刺寒光凌厉。
“砰!砰!砰!”
拳头如暴雨砸落,那台能够跨越星系发送信号的精密仪器,爆出滋啦作响的电火花,焦糊的电路板气味冲天而起,在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里爆裂开来,昂贵的信号发射器化作了一地冒烟的废铜烂铁。
“我的天神啊,还是晚来一步。”
一道充满惋惜的清朗嗓音,突兀地在幽暗的室内响起。
杜尔嘉浑身一僵,头皮猛地炸开,惊恐地转过身。
只见浑身缠满绷带的金发哨兵,不知何时已经靠在了她身后的门框上,异色的双瞳仿佛两颗在暗夜中发光的瑰丽宝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没等杜尔嘉的冷汗滴落。
“你不拦着我,我早就到了。”
又一个幽灵般阴冷的声音,竟然从她背后的死角幽幽传来。
杜尔嘉几乎是见鬼般转过身,死死盯着那个平日看着柔柔弱弱的绿眼睛哨兵。
她脑子一片混乱,这是完全封闭的地下室,只有一扇门,他究竟是怎么绕到她身后的?!
“你们怎么进来的?”杜尔嘉死死攥着拳头,牙齿不可抑制地打起颤来。记住网址不迷路xingшanуi.cǒм
“停,纠正一下你的措辞。”阿列克谢毫不客气地打断她,“我就是我,什么我们?我跟他完全不熟,不要把一只卑劣的下水道生物跟伟大的黄金狮子相提并论。”
洛里安半靠在墙壁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把泛着森冷寒光的叁棱军刺,闻言表示赞同:“我也不认识他,我和姐姐倒是很熟,熟透的那种熟。”
“闭嘴吧你这条贱蛇!”阿列克谢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一下。
洛里安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他,缓步走到那堆还在冒烟的机器残骸前,用军刺拨弄了一下焦黑的碎片。
他幽幽叹了口气:“信号发射器彻底毁了,你要是手痒的话,我帮你剁了吧。”
年轻哨兵说得轻描淡写,就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一样自然,但森冷的精神力,已经化作实质的冰冷巨蟒,无情地缠绕住了杜尔嘉的脖颈。
杜尔嘉顶着几乎要将她骨骼压碎的压迫感,咬牙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这里有信号发射器?”
“因为我们有脑子。”阿列克谢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随后鄙夷地瞥了洛里安一眼,“呸!纠正,是因为我有脑子,他没有。”
阿列克谢懒洋洋地站直了身子,语调轻快,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与笃定,侃侃而谈:“虽然我没当过潘林公司那种吸血鬼式的老总,但我很清楚,但凡是领袖,基本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对大局的绝对掌控欲。”
“所以,即便是对灰星这种垃圾场实行放养政策,公司也必然会在自己的地盘上安插眼线或者心腹。”
金发少年的异色瞳锁定了杜尔嘉的脸,嘴角的笑意变得锋利起来:“黑毒刺那个叫拉姆的蠢货已经死了,这么久都没见公司来人查问,说明眼线肯定不是他。”
“然后是巴顿,他虽然够狠,但脑子里塞满了机油和肌肉,太蠢了,公司不可能把这种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那么排除掉所有不可能,最后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么不可思议,也是真相——就只剩下你了,暴力拳套的老大,灰星上极其罕见的B级哨兵。”
杜尔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在这座被政府抛弃的垃圾星上,能出现像巴顿和拉姆那种D级哨兵就已经算是顶破天了,她为了隐藏自己B级哨兵的身份,一直低调隐忍,甚至故意装作和他们平起平坐的模样,却没想到对方只凭几天的观察就扒掉了她的底!
“你怎么看出来的?”杜尔嘉满脸不可思议,连声音都变了调,“你是A级?!”
“哈?A级?”阿列克谢表情浮夸,仿佛受到奇耻大辱,“你可以侮辱我的老爹,但你绝对不能贬低我的等级!”
杜尔嘉瞪大了眼睛,步步后退:“难道……你是S级?!!”
“没错!”
阿列克谢骄傲地扬起金灿灿的脑袋,双手叉腰,宛如一头巡视领地的年轻狮王:“赞美吧,惊呼吧,颤抖吧!我就是尔等凡人可望而不可即梦寐以求也求不到的S级哨兵!”
“……”洛里安看着这个在垃圾堆里闪闪发光的傻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种低能儿居然是帝国未来的皇帝,帝国的未来真是一眼就望到头了。
“……”杜尔嘉则被这突如其来的中二发言震得彻底失语,连刚才的恐惧都被冲散了一半。
她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在真正的S级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徒劳的,她索性松开拳头,破罐子破摔地看向那个看起来相对像个正常人的绿眼睛哨兵。
“发射器已经毁了,消息发不出去,你们想怎么对付我,直说吧,皱一下眉头我就不叫杜尔嘉。”
洛里安用指腹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叁棱军刺的边缘,声音轻柔而残忍:“你是个B级,按照潘林公司的规矩,只要上报,是完全可以被收编进入公司内卫部队的人才,但你却一直把自己藏得这么好,看来,你并不想当公司的狗。”
“我活得好好的,凭什么去给那群猪猡当狗?”杜尔嘉梗着脖子,死也不服,“我只要一个能离开灰星的机会,只要能离开这里,我迟早会凭借自己的双手爬到更高的位置,把那群自以为是的大人物踩在脚下!”
“哎呀哎呀!”阿列克谢十分给面子地鼓起掌来,“我可真是太欣赏你这种有野心有追求的人了,恭喜你,杜尔嘉老大,你今天不用死了。”
洛里安啧了一声:“你那继承人的位子是怎么坐稳的,留下一个随时会反咬一口的隐患,你脑子真的没问题?”
“因为我够强啊。”阿列克谢笑容张扬,犹如一轮无法直视的太阳。
“真正的强者从不在乎背叛,就算失败了,我也有从头再来的实力和勇气,能被一只老鼠咬死的,只能说明他本身也就是个废物。”
“真是令人作呕。”洛里安真的要吐了,但又不能说阿列克谢盲目自大,天之骄子们就是有这样的自信,因为他们从小得天独厚,顺遂的环境造就了他们目空一切的性格。
阿列克谢,弗朗西斯科,归根究底都是一种人,觉得世界必须围着他们转的那种傻叉。
洛里安冷嗤一声,转身融入了地下室的阴影中。
“接下来好好帮伊薇尔干活,替她盯紧那条流水线,众神的目光无处不在,不会忽视凡人付出的血汗。”阿列克谢丢下一句,迈开长腿,急忙朝着洛里安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走出幽闭的地下室,灰星地表雾蒙蒙的垃圾平原重新映入眼帘,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与工业废气的酸涩。
洛里安在这片复杂如迷宫的垃圾废墟中简直如鱼得水,作为一名精通暗杀与潜行的顶级星盗,只要他想藏,他的身形与气息就能完美地融入这片死寂的灰暗之中,连一丝精神力波动都不会泄露。
简直就像人间蒸发,肉眼看不见,连精神力的探查也被巧妙地屏蔽。
但阿列克谢却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如芒在背的刺骨威胁,那条贱蛇正在暗中窥伺,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想弄死他。
这可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阿列克谢忽然停下脚步,踩在一块布满铁锈的金属板上,冲着虚无的空气笑了笑。
“其实,我不介意伊薇尔有一个实力强大的情人。”
话音未落,灰蒙蒙的酸雨雾气中凭空凝结出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机。
一把漆黑的叁棱军刺宛如毒蛇的毒牙,悄无声息地穿透虚空,静静悬停在阿列克谢的后颈处。
在这个位置,只要再往前推进一丁点,军刺就能瞬间绞碎他的颈椎,直接扎穿脑干,即便是生命力再顽强的S级哨兵,也必死无疑。
阿列克谢却连头都没有回一下,肌肉也没有紧绷半分,闲庭信步地继续往前走。
那把致命的军刺就像是黏在了他的后颈上,始终保持着令人窒息的毫米级距离。
“我希望我的情敌,是各方面都能跟我持平的真正对手,而你……”阿列克谢的声音随风扩散,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傲慢,又夹杂着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悲哀。
“一条躲在阴沟里的毒蛇,空有一身杀人的本事,但却没有任何足以颠覆规则的权力,你保护不了她,也制衡不了我,所以,你不是我心目中的理想情敌。”
阴影中,洛里安显露出身形。
他紧握着军刺,眼里充满了像看神经病一样的错愕与荒谬。
“……”洛里安简直觉得对方有什么大病,“你是在虚空坟场被粒子风暴伤到脑子了吗?”
阿列克谢耸了耸肩,大步向前走进灰星惨淡的天光中,冷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异色瞳金紫交辉。
还是那句话,纯血尤里耶维奇如果没遇到让其动心的人,就是世上最完美的哨兵,恰如圣典中描绘的大天使,拥有强大的体魄,俊美的容貌,渊博的学识,高洁的品性,仿佛集齐了造物主所有的偏爱。
可一旦遇到那个人,那个仿佛命中注定的人,他们就会变成可怕的伴侣。
尤里耶维奇的纯血们从不迷茫,他们永远清楚自己渴望什么,并拥有无穷无尽的精力去追逐狩猎,这让尤里耶维奇牢牢握紧权杖,统治了帝国数千年。
当一位纯血意识到自己爱上了某个人,哪怕对方是一名反抗帝国的叛党,譬如他的生母,都能毫不犹豫弯下修长的脖颈,单膝跪地,献上所有爱意。
看家族记录,阿列克谢还挺佩服那个从未谋面的亲爹,老头子不允许叛党玷污皇室血脉,他亲爹居然打算准备跟老头子掀桌,干掉老头子。
可惜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爱人捅穿了喉咙。
总之,纯血们的美貌与深情,加上附带的权势地位,足以让任何人沦陷。
那些被选中的人,很快就相信自己是全宇宙最幸运的灵魂,往往在短短数月内便心甘情愿地签下结婚协议,搬进尤里耶维奇的宫殿或者府邸
简直就像星际版本的童话一样浪漫。
但童话往往停留在王子公主的婚礼,可现实还要继续下去。
一开始,纯血们只是关心,关心爱人的饮食起居,关心爱人的社交圈子;慢慢地,这种关心变成了安排,吃什么、穿什么、见什么人,全部由纯血们决定;再后来,安排变成了禁令,不许离开视线太久,不许和别人单独相处,不许把目光投向纯血们以外的事物。
当爱人终于感到窒息,试图推开这份过于浓烈的情意时,一切都晚了。
爱与占有早已融为一体。
纯血们的爱是永恒的,欲望也是。
基因优化赋予他们超凡的智慧与体能,亲密的耳鬓厮磨会变成无法挣脱的漩涡,温暖的缠绵拥抱会变成难以忍受的囚笼。
那些曾经令人心动的温柔,化作日复一日的消耗,直至将爱人的意志磨成粉末。
纯血尤里耶维奇的伴侣,无一例外,不得好死。
阿列克谢已经感受到那段残缺基因里的扭曲疯狂。
只要伊薇尔还在他身边,这种基因携带的贪婪与独占欲就会无限膨胀,未来的某一天,他注定会步上先辈的老路——
他会折断她的翅膀,把她囚禁在最华丽的宫殿里,甚至会动用神经类药物,把她洗脑成一个永远对他微笑的漂亮傀儡,摆在铺满天鹅绒的床上肆意享用。
这不行。
绝对不可以。
他热烈虔诚地爱着她,一直以来都希望她自由,他想看她在蓝天下翱翔,而不是在笼子里枯萎。
可那种比深渊还恐怖的独占欲是刻在基因里的,就好比只要是人就会感到饥饿一样,只要是尤里耶维奇就会疯了一样想彻底支配自己的伴侣。
根本无法控制。
他必须给自己寻找一个能够形成制衡的外力。
他需要一个不仅自身实力拔尖,更拥有庞大势力的情敌。
只有当这个情敌足够强大,强大到能让他感到致命的威胁,强大到可以随时从他手里把伊薇尔抢走,强大到能在关键时刻打醒他。
伊薇尔才不会受伤。
阿列克谢深深地吸了一口灰星刺鼻的空气,冷风灌入肺腑,让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在这一刻,他突然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
为什么在过去那么多年里,他几次叁番强闯防卫森严的蔷薇庄园,老头子明明有无数机会可以轻易捏死他,却次次都手下留情。
原来,老头子也在给自己培养情敌。
哪怕是被誉为“天神之子”的圣厄迪斯也控制不住自己对伊薇尔扭曲到极点的占有欲。
他害怕自己会在某一个失控的夜晚,把伊薇尔彻底毁掉,所以他寄希望于情敌这种不受控的外力,能够成为牵制他的最后一道枷锁,让他不至于真的把伊薇尔变成一辈子都飞不出去的笼中鸟。
阿列克谢闭上眼睛,过往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
他记得一共有两次。
老头子按捺不住内心病态的欲望,从帕鲁莎那里拿走了一些能让人丧失自我意识的强效神经类药物。
以圣厄迪斯在帝国的权势与地位,他完全有能力把这件事情藏得密不透风,让整个宇宙都不知道他在蔷薇庄园里做了什么。
可偏偏就是有风声走漏到阿列克谢的耳朵里。
他连夜驾驶着狮心王强闯庄园,在漫天的炮火中,与圣厄迪斯打得天崩地裂,成功阻止了即将上演的禁忌戏码。
以前他不明白,现在他懂了。
这一切,不过一个被基因缺陷折磨崩溃的疯子,为了保护心爱之人的清醒与自由,而做出的可悲挣扎。
阿列克谢慢慢睁开眼。
不可以。
谁都不可以伤害伊薇尔,包括他自己。
他要守护她的自由,即便代价是与自己腐朽的灵魂抗争到底。
不过……
“哈哈哈哈,我好虚伪啊,还制衡上了?”阿列克谢突然伸手捂脸,笑得东倒西歪。
狗屎的制衡,如果他真想要个势均力敌的情敌,老头子给他留了卡斯图和奈特,一文一武,哪还需要他自己去找?
还不是看贱蛇无权无势,那天他真忍不住发疯想独占伊薇尔,干掉贱蛇,可比干掉卡斯图和奈特轻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