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逃脱
作者:rose      更新:2026-08-25 12:15      字数:3311
  暗门背后的楼梯间灯光昏沉,程砚晞的鞋底不断踩到类似碎屑的东西,硬邦邦的十分硌脚。
  他没空低头去看,只是踩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迈,手中死死攥着随身携带的手枪,枪柄被掌心的汗水浸得湿滑。
  为了保证大选期间不出差错,他提前观察了风月楼的地理环境,派手下伪装成服务生安插在大楼的各个角落,以便第一时间应对突发情况。
  根据对讲机传来的信号,程砚晞将情报分享给一同逃命的人,为他规划逃亡路线:“西边楼顶藏着三到五名狙击手,闯进来的雇佣兵至少有几十个。我们避开他们,从后院的铁丝网绕出去……”
  话还未完,一声沉闷的爆破吞没了后半句话,他们方才驻足过的包厢被炸了个粉碎。
  整栋大楼剧烈震颤起来,摇摇欲坠的灯泡从天花板上脱落,变成碎片划伤了佩德罗的手臂。
  他下意识抱住头部,感受着几道锐痛划过皮肤,口中骂骂咧咧:“那群人发现我们的位置了。”
  程砚晞抓起对讲机低语几句,催促身旁的人:“动作快点,我的人在楼里拖延时间,他们撑不了太久。”
  他认出了袭击者的作战方式和武器配置,那是前特种部队的做派,也有可能是退役成员组成的雇佣兵集团。
  不管是谁,幕后主使下了血本,自然不可能空手而归。
  佩德罗忍不住佩服他镇定自若的精神:“你们干赌毒生意的,是不是天天都得经历这种生活?”
  “也不是每天。”程砚晞不忘奚落一嘴,“多亏了你,我才能一落地就被追杀。”
  生死关头的调侃缓解了部分严肃的氛围,步步紧逼的危险却容不得他们喘息。
  墙壁另一头传来猛烈的枪械射击声,是伪装成服务生的武装军在与敌军正面交火,用生命为上级的撤退拖延时间。
  许是太久没发现目标的位置,失去耐心的敌人改变了作战方式,采用爆破式袭击销毁建筑物。
  随着一声轰鸣炸响,混凝土碎块和玻璃渣顺着楼梯口倾泻而下,整个秘密通道开始塌陷。
  程砚晞默念着爆炸的倒计时,用左肩撞开密道尽头的铁门,在大楼倒塌前的最后一秒逃了出去。
  紧随其后的佩德罗踉跄着扑进后院,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皮肤顿时传来火辣辣的痛感,甚至分不清那里流淌的血还是汗水。
  来不及庆幸自己成功脱离困境,熊熊燃起的烈火将前门和后门包围,几乎没有地方下脚。
  程砚晞环顾四周,寻见一片没有被大火殃及的区域,撑着护栏翻了出去。
  借力,落地,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不带有一丝犹豫。
  相比之下,身为总统候选人的佩德罗就没那么好过。他望着比自己还高的护栏,短暂纠结了几秒,最终选择了从旁边的铁丝网穿过。
  他笨拙地扒开铁丝网缝隙,用力撑开一个更大的豁口,刚探进半个身子就被倒刺勾住了西装下摆,险些困在原地。
  眼见有敌人注意到这边,佩德罗狠心将这身价值数万的西装撕碎,捂住破碎的衣衫逃了出去。
  负责接应的辉子在马路边等候已久,他等不及佩德罗磨磨蹭蹭的性子,刚见面就将他整个人扔进了后座。
  车门猛地一震,程砚晞跳回驾驶座,将油门一踩到底。
  车辆咆哮着冲了出去,轮胎在地面上划下一道橡胶痕迹,转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
  佩德罗紧靠着后座,脑海中止不住幻想劫后余生的情景。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以疯狂的频率撞击着胸膛。
  透过后视镜望去,风月楼的轮廓正在急速缩小。漫天火海在街道的尽头燃烧,好似为路面划分了一道纯天然的界限。
  若是来得迟了一步,他恐怕已经被废墟活埋,亦或者是烧成灰烬。
  程砚晞紧盯着挡风玻璃的视野,报出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联邦警察在十五分钟前封锁了前面的道路,说是缉毒行动,他们跟雇佣兵是同时出动的。”
  听到熟悉的字眼,佩德罗心尖一颤。
  一切都串起来了。
  从制造车祸到炸毁风月楼,再到信号干扰和联邦警察封锁外围,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自古以来的任何一场暗杀都没有这么大阵势,敌人背后撑腰的,恐怕不仅仅是竞选团队那么简单。
  有人在更高处,默许了这一切。
  “不用急着思考对方的身份,等坐上总统的位置,你有权利调阅所有档案,包括今晚是谁策划的袭击。”程砚晞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然告诫,“你现在的任务是活下去。”
  佩德罗艰难地点了点头,扶上车窗端详外面的情况,全然没有保护身体的防范意识。
  见他恨不得把头伸出去,程砚晞不假思索地按下关窗键:“不想掉脑袋,就离车窗远一点。”
  眼前的男人是作战方面的专家,纵使佩德罗有再大的权力也不敢反驳,只能悻悻缩回差点被夹断的手指。
  车窗闭合的瞬间,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被框住的方寸天地失去了色彩,笼罩着一整片街道的阴霾。
  他平复着紧张的心情,努力从遇险的后劲中缓过来:“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宪法广场。”
  那是票数位列第二的候选人举办演讲的地方。
  佩德罗对他大胆的行为感到震惊:“你是想……”
  就在这时,后视镜里显现出两道刺目的车灯,从三岔路口的左右两侧包抄过来,速度极快。
  程砚晞一眼瞧见了两辆没有牌照的越野,黑漆漆的瞳仁倒映在内后视镜上,露出一点蔑视的神情:
  “在那之前,我需要先解决掉一些碍眼的家伙。”
  辉子架着瞄准镜观察可疑车辆的动向,上报敌情:“三点钟和九点钟方向,两辆黑色越野。”
  提示音刚落,目标车辆内部探出一个人头,肩上扛的MP5K冲锋枪冒出源源不断的火光。
  一波子弹又急又猛地横扫过来,被消音器压成了沉闷的“突突”声,在车身留下一道道凹陷的弹孔——
  “快低头!”
  后车窗的玻璃瞬间碎裂,蛛网般的裂纹从弹着点向四周蔓延。一颗弹头嵌在后座的头枕里,离佩德罗的脑袋不过三指宽。
  驾驶座的人同样遭到了袭击,程砚晞单手摁住方向盘不动,另一只手从座位下方摸出一块十公分大的防弹插板,严丝合缝地挡在身体左侧。
  副驾驶座的辉子则忙着应付敌人的攻势,举起枪械朝敌方目标射击,凭借精准的枪法打坏了其中一辆车的引擎盖。
  激烈的枪声响彻云霄,路上的车辆顿时四散而逃。而警方像是达成了某种神奇的共识,在事故发生后迟迟没有露面。
  来不及关心同伴的状况,第二波集火很快袭来。左侧的越野车忽然加速突进,与程砚晞的车头平齐。
  副驾驶座的车窗摇下,一个佩戴面罩的枪手探出身来,手握的冲锋枪几乎顶着程砚晞的车门开火,密密麻麻的攻势让人招架不住。
  程砚晞一边抵御着集火,一边提醒后座的人:“把身体弯到车窗以下的位置,车身配备了防弹钢板,他们一时半会攻不进来。”
  他忽然庆幸自己提前改装了车辆,换成普通的载具,这会儿八成已经七窍生烟。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等对方的支援赶来,自己的下场依然只有死路一条。
  随着刺耳的锐鸣响起,不断有子弹命中钢板以外的薄弱区域。车门被划开了几个弹孔,空气中漂浮着金属烧灼的焦味。
  迎着猛烈的攻势,程砚晞没有减速,反而猛踩油门。车辆立刻以极快的速度弹射而出,与旁侧的越野拉开半个车身的距离。
  两车错位的瞬间,他猛地右打方向盘,朝越野车的方向疾驰。
  在被敌方包围的情况下,这种行动无异于自杀式袭击。如果驾驶者没有足够的把握,双方大概率会同归于尽。
  佩德罗被惯性狠狠甩到后座的另一边,顾不上额头渗出的血迹,焦头烂额地呼喊:“你要干什么——”
  程砚晞像是没听到一般,紧踩油门的鞋底不松。车头狠狠撞上越野车的左前翼子板,磕碰出巨大的声响。
  意料之外的举措让敌方毫无防备,越野车的方向盘瞬间失控,车身剧烈地左右摇摆,撞上了街边汽修店放置的两桶汽油。
  霎时间,浓郁的汽油味弥漫开来,整片街道火光四射。
  热浪从背后席卷而来,程砚晞驾驶车辆加速冲出了街道,在爆炸发生的前一秒远离了事故中心。
  后视镜里,疯狂的大火燎原,张牙舞爪地吞噬了半边夜空。
  佩德罗在后座目睹完逃脱的整个过程,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同时惊叹于对方孤注一掷的勇气。
  在行政路上,他跟亡命之徒打了一辈子的交道,做过无数肮脏下流的勾当,自诩为最危险的那一类人。
  但身边这位衣冠楚楚、站在权力顶峰的男人,骨子里远比他疯得多。